克鲁姆站在舞池对面,手里拿着一杯黄油啤酒,和一个德姆斯特朗的同学在说话。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赫敏的方向,然后迅速移开。
“他还在看你。”艾瑞斯说。
“没有,他在看天花板。”
“天花板在你后面。”
“他在看星星。”赫敏说。
“星星在你头上。”
“星星在天花板上,天花板在大礼堂的每一个位置上方,不管他看哪个方向,头上都有星星。”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你在帮他说话。”
“我没有在帮他说话,我在陈述事实。”
“你以前不会陈述关于他的事实。”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艾瑞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台上,转过身面对着赫敏。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颜色变深了,从浅灰色变成了深灰色,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你现在喜欢他吗?”艾瑞斯问。
赫敏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更脆弱的、像玻璃一样的东西。那种东西在她的瞳孔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但赫敏看到了。
“不喜欢。”赫敏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那你为什么帮他说话?”
“我没有帮他说话,我在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不要因为一个已经放弃的人浪费情绪。”
艾瑞斯看着赫敏,看了两秒钟。然后她伸出手,从赫敏手里拿过那半杯南瓜汁,一口喝完了。她把空杯子放回台上,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南瓜汁痕迹。
“你的嘴唇上有南瓜汁。”赫敏说。
“恩。”
“我帮你擦。”
赫敏伸出拇指,在艾瑞斯的上唇擦了一下。拇指上没有南瓜汁——因为艾瑞斯已经用她自己的手擦过了。但赫敏的拇指还是在那里停了一秒,指腹贴着艾瑞斯的嘴唇,感觉到了那个微微干燥的、温暖的、柔软的弧度。
艾瑞斯的嘴唇在她的拇指下微微张开了。不是故意的,是呼吸。气流从嘴唇之间涌出来,拂过赫敏的拇指,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南瓜汁的甜味。
赫敏把手收回来,放进手包里,假装在找什么东西。她找了三秒钟,什么都没找到,因为她根本没有在找。她在等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走吧。”赫敏说,“回去跳舞。”
“好。”
她们重新走回舞池,音乐换成了一支慢华尔兹,节奏缓慢而悠扬,象一条在月光下流淌的河。艾瑞斯的手放在赫敏的腰上,赫敏的手搭在艾瑞斯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你的心跳好快。”艾瑞斯说。
“跳舞跳的。”
“你刚才喝的是南瓜汁,不是咖啡。”
“南瓜汁也有糖分,糖分会让心跳加快。”
“南瓜汁的糖分不会让心跳加快到这个程度。”
赫敏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你能不能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分析我的心跳?”
“没有分析,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也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在说事实的时候,我的心跳会更快。”
艾瑞斯沉默了,她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她的手从赫敏的腰侧滑到了后腰,手指张开,复盖了更大面积的布料。她的下巴抵着赫敏的头顶,呼吸从赫敏的发旋传下去,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她们在舞池里慢慢地转着圈。赫敏闭着眼睛,脸贴在艾瑞斯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艾瑞斯的心跳比她慢,比她稳,象一台在低功率运转的发动机。但那个节奏——从慢到快,从快到慢——和她的心跳在慢慢靠拢,象两条在入海口交汇的河流。
一首曲子结束了,又一首开始了。赫敏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半小时。她只感觉到艾瑞斯的手在她的后腰上画着圈,一圈,一圈,一圈。和壁炉里的火一样慢。和她手指上那个牙印一样深。
“赫敏。”艾瑞斯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恩。”
“抬头。”
赫敏抬起头,她的头顶上方——正好在艾瑞斯的头顶上方——挂着一大束槲寄生。银色的叶子,白色的浆果,在烛光中闪着柔和的光。槲寄生的枝条垂下来,离艾瑞斯的头发只有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赫敏看着槲寄生,又看着艾瑞斯的眼睛。艾瑞斯的眼睛在槲寄生的银光中变成了浅灰色,瞳孔里映着赫敏的脸——红着的脸,微微张着的嘴唇,亮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