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看起来很简单。一条领带而已,赫奇帕奇的黄色条纹款,艾瑞斯的衣柜里有三条一模一样的,随便拿一条就行了。
但赫敏不这么认为,因为艾瑞斯的衣柜里的那三条领带虽然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实际上有一条的黄色偏柠檬黄,有一条的黄色偏姜黄,有一条的黄色介于两者之间。赫敏在某个遛猫的下午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区别,从此就再也无法“随便拿一条”了。
“这条。”赫敏从艾瑞斯的衣柜里抽出那条介于柠檬黄和姜黄之间的领带,举到灯光下看了看,“这条的颜色最配你的肤色。”
艾瑞斯坐在床上,看着赫敏翻她的衣柜。她的衣柜很小,里面挂着的衣服不多——几件白T恤,几件卫衣,两条牛仔裤,三条赫奇帕奇的校袍,和三条款式一模一样但颜色略有差别的黄色领带。赫敏把三条领带都抽出来了,并排放在床上,象在做一个精密的色彩对比实验。
“你的肤色是暖调的,带一点橄榄色。柠檬黄太冷,姜黄太暖,这个中间色刚好中和——”赫敏的声音在“中和”这个词上拖了一个长音,因为她发现艾瑞斯根本没有在看领带,艾瑞斯在看她的脸。
“你在听吗?”赫敏问。
“在听。”艾瑞斯说,“肤色,暖调,橄榄色,柠檬黄太冷,姜黄太暖,中间色刚好中和。”
“你复述一遍干什么?”
“证明我在听。”
赫敏瞪着她,艾瑞斯回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赫敏把那条中间色的领带卷起来,朝艾瑞斯的脑袋扔了过去。领带是丝绸的,很轻,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艾瑞斯的肩膀上,象一条黄色的蛇挂在一棵沉默的树上。
艾瑞斯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领带,拿起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明天戴这条。”她说。
“你还没试。”赫敏说。
“不用试,你说好就好。”
赫敏的耳朵红了,她转过身,面对着艾瑞斯的衣柜,假装在整理里面的衣服。她把三件白T恤叠好,把两件卫衣挂直,把三条赫奇帕奇的校袍按照颜色的深浅排列——深色的在左边,浅色的在右边。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艾瑞斯就坐在床上看着她,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肩膀,从肩膀移到她的后脑勺,从后脑勺移到她的耳朵——那两只正在从粉色变成红色的耳朵。
“你的耳朵红了。”艾瑞斯说。
“衣柜里太热了。”
“衣柜是空的。”
“我刚才把头伸进去了。”
“你的头没有伸进去。我看到了。”
赫敏转过身,手里拿着艾瑞斯的一件白T恤,攥成一团。
“你再看我,我就用这件T恤把你的脸蒙住。”
“蒙住之后呢?”
“蒙住之后我就走了。”
“你走了我怎么办?”
赫敏愣住了,她手里还攥着那件白T恤,艾瑞斯的脸在T恤的白色布料旁边显得格外清淅——灰色的眼睛,棕色的头发,没有表情的表情。她看着艾瑞斯,艾瑞斯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象一根被拉紧的琴弦一样的张力。
“你自己想办法。”赫敏说。
“想不出来。”
“那是你的问题。”
“不是,是你的问题。”艾瑞斯说,语气和说“今天星期三”一模一样,“因为你走了之后,我会想你,想你是你的问题,因为你不应该让我想你。”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把那件白T恤展开,叠好,放回衣柜里。动作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艾瑞斯刚才说的那句话在她的脑子里转圈,象一颗被施了永久漂浮咒的金色飞贼,抓不住,但一直在那里飞。
。”赫敏关上衣柜门,转过身,双手抱胸,“你今天是不是吃了莉拉做的什么奇怪的糖果?”
“没有。”
“那你说话怎么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
赫敏又找不到词了,不是“甜”,艾瑞斯说的话不甜,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把柠檬和蜂蜜混在一起”的味道。酸,但酸完之后有回甘。那种回甘在舌尖上停留很久,久到她喝了一口水都还在。
“没什么。”赫敏放弃了,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在她的重量下微微凹陷,艾瑞斯的身体往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点——不是故意的,是重力的作用。但赫敏觉得那个倾斜的角度里有一种“我想靠近你”的意思,不是重力,是艾瑞斯自己。
“你明天舞会上,”赫敏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要和别人跳舞。”
“好。”
“不要和别人说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