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她在赫敏醒来之前从格兰芬多塔楼回来——不是她亲自去的,是卡皮巴拉去的。那只银色的守护神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赫敏的枕头旁边,趴在那里,用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赫敏的睡脸,直到赫敏的眼皮开始颤动、即将醒来的时候,才化成一缕银色的烟消散。
艾瑞斯本人在赫奇帕奇的宿舍里躺着,闭着眼睛,脑子里却能清淅地看到那个画面——因为守护神看到的东西,会象梦境一样传回她的意识里。她能看到赫敏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的扇形阴影,能看到赫敏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轻柔,能看到赫敏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象一片棕色的海藻。
然后她会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杯莉拉提前准备好的薄荷水,用吸管喝一口。含着叶子的时候不能总是吃东西,但多喝点水是可以的——用吸管,绕过叶子,从舌头和上腭之间的缝隙送进去。
她每天早上喝一杯薄荷水,吃半碗稀粥,然后把柠檬塔放在深蓝色的盒子里,让卡皮巴拉驮着送去格兰芬多塔楼。
七点半,她在格兰芬多长桌旁边等赫敏。赫敏会在七点三十五分到四十分之间出现,头发永远来不及好好梳,校袍的领子永远有一边是翻着的。艾瑞斯会伸出手,帮她把领子翻好。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两个多星期,赫敏已经习惯了——她会在艾瑞斯伸手的时候微微抬起下巴,好让艾瑞斯的手指不被领子挡住。
八点到下午三点,上课。艾瑞斯在课堂上不说话。这没什么奇怪的,她本来也不说话。曼德拉草的叶子让她说话变得困难,但因为她本来就不怎么说话,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沉默比平时更深了。
唯一的变化是她不再回答问题了——以前斯内普提问的时候,如果没有人举手,她偶尔会开口,用那种平稳的、没有感情的声音说出正确答案,让斯内普的表情在“想加分”和“不想给赫奇帕奇加分”之间挣扎。
现在她不开口了。斯内普点了她两次名,她站起来,看着斯内普,嘴巴动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斯内普以为她不会,嗤了一声让她坐下。
艾瑞斯坐下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小人正在冷笑——不是对斯内普,是对自己。我居然用了一个摇头来换取不说话的权利,而我本来就不想说话。这片叶子让我变成了一个不想说话的自己,但我不想说话的自己和想说话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她想不出来。这让她有点烦躁。但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下午三点到六点,她和赫敏在一起。图书馆、有求必应屋、或者遛猫。这段时间是最危险的,因为赫敏会和她说话,而她要回答。
她的回答越来越短了,从三个字缩短到两个字,从两个字缩短到一个字。赫敏问她“你今天想吃什么”,她说“随便”。赫敏问她“你作业写完了吗”,她说“恩”。赫敏问她“你没事吧”,她说“没”。
赫敏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时间很短,但艾瑞斯觉得那一眼里有一把尺子,正在量她的沉默有多深、有多重、有多不正常。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赫敏问。
“没。”艾瑞斯说。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
“你确定?”
“恩。”
赫敏没有再问。但她的目光在艾瑞斯抿着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一瞬有多长?大约是正常人眨两次眼睛的时间。艾瑞斯在这两次眨眼的时间里屏住了呼吸,因为她觉得赫敏的目光象一把手术刀,正在切开她的嘴唇、撬开她的牙齿、把那片曼德拉草的叶子从她的舌头上挖出来。
但赫敏只是说:“那走吧,去吃饭。”
艾瑞斯呼出了那口气。很轻,轻到没有人听到。
晚上六点到十点,晚餐、遛猫、宿舍时间。这是她一天中最危险的时间段,因为赫敏会坐在她旁边,摇椅挨着摇椅,膝盖几乎碰到膝盖。
赫敏看书的时候会把手伸过来放在她的膝盖上,或者在她的手背上画圈,或者把手指插进她的手指之间。这些触碰让艾瑞斯的叶子在舌头上翻来复去,象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在挣扎。
不是因为触碰本身,而是因为每一次触碰都会让艾瑞斯想——想亲她。这个念头每次出现,叶子就会变苦,苦得她整个嘴巴都象被泡在了浓缩的苦瓜汁里。她不知道是叶子在提醒她“你不能亲”,还是叶子在惩罚她“你想亲”。
她只知道她快疯了。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疯,是那种安静的、表面光滑如镜、底下已经沸腾成一片的疯。
而今天——第十六天的晚上——她坐在伊斯特的套房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水晶小药瓶,瓶子里装着从莉拉厨房后面的石头下面采集的露水。
那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