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赫敏说。她的手还放在艾瑞斯肩膀上,拇指不自觉地上下动了动,象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兔子。
克鲁姆沉默了几秒钟。他的脸上没有受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恍然大悟。象一道做了很久的算术题,终于算出了答案,然后发现答案从一开始就写在题目旁边,只是他一直没看。
“她。”克鲁姆指了指艾瑞斯,“你和她。”
“对。”
克鲁姆又看了艾瑞斯一眼。这一次他看的时间比之前长,他认真地、仔细地、象一个鉴赏家在评估一幅画一样看着艾瑞斯。他的目光从她通红的脸上扫过,从她瞪大的眼睛上扫过,从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扫过,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赫敏有一点意外。她以为他会追问,或者至少表现出一些情绪。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象一棵被风吹过的树,晃了晃,然后恢复了直立。
“祝你舞会愉快。”克鲁姆对赫敏说,然后对艾瑞斯也说了一句,“祝你也是。”
他转身走了。
他走路的姿态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大步流星,目标明确,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唯一不同的是,来的时候他的目标是赫敏,回去的时候他的目标是大礼堂的门。他穿过长桌之间的过道,毛皮领子在他身后微微晃动,象一面正在撤退的旗帜。
大礼堂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炸开了。
“你听到了吗?她说‘女朋友’!”佩蒂尔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格兰芬多长桌。
“格兰杰和那个赫奇帕奇的?”尼甘的眉毛已经飞到了发际在线。
“我就知道!”布朗拍着桌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出来了”的得意,“圣诞节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们俩一起遛猫,那只猫还戴着围巾!”
“围脖巾能证明什么?”
“围巾能证明一切!”拉文德的声音更响了。
赫敏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她低下头,看着还坐在长椅上的艾瑞斯。
艾瑞斯的状态没有好转。她的脸还是那么红,眼睛还是瞪得那么大,嘴巴还是微微张着。她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十指僵硬地张开,象两只搁浅的海星。她的呼吸很浅,很快,象一个跑了长跑之后停下来的人。
“艾瑞斯。”赫敏说。
艾瑞斯没有反应。
“艾瑞斯。”赫敏又说了一遍,这次弯下腰,让视线和她平齐。
艾瑞斯的眼球终于转动了。它们从呆滞的、没有焦点的状态,慢慢地、像生锈的齿轮一样,一节一节地转到赫敏的方向。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赫敏的脸,倒映着赫敏弯弯的眉毛、略带担忧的眼睛、微微抿着的嘴唇。
然后艾瑞斯动了。
她的嘴巴闭上了。然后张开。然后又闭上了。然后她用一种赫敏从没听过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那个声音不是她的正常声音。正常声音是平稳的、低沉的、像大提琴的中音区。但这个声音高了三度,带着一种金属的、颤斗的、像被捏着嗓子发出来的——脆弱的、易碎的、好象下一秒就要碎掉的——一个“呃。”
”之后的全部反应。
赫敏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那感觉象一块黄油被放在温热的锅底,从固体变成了液体,从有棱有角变成了一摊金黄色的、柔软的、冒着气泡的东西。
她伸出手,把艾瑞斯的下巴往上推了一下,帮她把嘴巴合上。
“呼吸。”赫敏说。
艾瑞斯吸了一口气。声音很大,像溺水的人被拉上岸后第一次呼吸的那种声音,带着水声和颤斗。
“再呼。”赫敏说。
艾瑞斯呼了一口气,这次声音小了一点,但还是能听出里面的不平稳。
“好一点了吗?”赫敏问。
艾瑞斯点了点头,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已经从“金属燃烧色”降级为“熟透的西红柿色”。她的眼睛也从“铜铃”缩小到了“正常范围内的瞪大”。她的嘴唇动了动,这次发出了一个比“呃”更复杂的音节。
“你——”
“恩?”赫敏弯着腰,等着。
“你刚才说——”
“说什么?”
“女——”
“女朋友,对,我说了。”
艾瑞斯的脸又红了一个色号,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攥住了毛衣的下摆,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的呼吸又开始变得不均匀了,不是恐慌,是一种因为接收到了超出处理能力的信息而产生的系统过载。
“看着我。”赫敏说。
艾瑞斯摇头,幅度很小,但很坚定。她把头埋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她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挡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小片红得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