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末端,面前摊着一本《不列颠及爱尔兰魁地奇球队编年史》,正在帮哈利查一个关于爱尔兰小矮妖的注解——哈利的魔法史论文需要这个,但她怀疑哈利只是想找个借口不去霍格莫德,因为他最近的零花钱都用来买比比多味豆了。
艾瑞斯坐在赫敏旁边,靠着长椅的靠背,两条长腿在桌子底下伸得笔直。她手里拿着一个青苹果,正在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吃。第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清脆得象踩碎了一片薄冰。她嚼了九下,咽下去,然后停了大约十五秒,才咬第二口。
赫敏用馀光数过。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已经养成了用馀光观察艾瑞斯的习惯。那个习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不知道。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能通过呼吸声判断艾瑞斯是醒着还是在假寐,通过脚步频率判断艾瑞斯的心情,通过她咬苹果的间隔判断她是在认真吃还是在发呆。
今天是在发呆。
因为艾瑞斯的眼睛没有看苹果,也没有看书,也没有看赫敏。她在看大礼堂的门口。
赫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她又看了一秒,什么都没有。
但艾瑞斯还在看。
赫敏低下头,继续看书。她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写下关于小矮妖的三条注释。写到第二条的时候,她的右手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咔嚓。
艾瑞斯咬了第三口苹果。间隔从十五秒缩短到了三秒。这说明她的注意力从发呆转移到了某个具体的东西上,身体进入了某种戒备状态,连吃苹果的速度都变了。
赫敏抬起头,这次她没有顺着艾瑞斯的目光看,而是直接看向了大礼堂的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毛皮领子竖起来,衬得他的脸象一幅油画里的俄国贵族。他的头发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一点,垂在额前,被大礼堂门口的风吹起来又落下。他的目光穿过整个大礼堂,穿过赫奇帕奇长桌、拉文克劳长桌、教师席上邓布利多教授吃剩的半块柠檬蛋糕,精准地落在了赫敏身上。
然后他开始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大,带着一种运动员特有的、目标明确的自信。他经过斯莱特林长桌时,马尔福抬起头看了一眼,表情象是在说“他来干嘛”。
赫敏把羽毛笔放下。
她旁边的艾瑞斯,放下了苹果。
苹果被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但赫敏听到了。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意味,象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东西,不是如释重负,而是——做好了准备。
克鲁姆走到格兰芬多长桌前,在赫敏对面停下来。他没有坐下,因为他要说话,而他说话的方式决定了站着比坐着更有压迫感——不是对赫敏的压迫感,是对赫敏旁边那个人的压迫感。
“赫敏。”他说。他的英语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但“赫敏”这两个字还是带着浓重的口音,听起来象“赫梅恩”。
“克鲁姆先生。”赫敏的声音很礼貌,但不太热情,和她在图书馆对任何人的语气一样。
“维克多。”他纠正道。
“维克多。”赫敏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
克鲁姆的目光在赫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赫敏的右手边。他看了艾瑞斯一眼,艾瑞斯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克鲁姆先移开了目光,不是因为退缩,而是因为他的目标不是她。
他重新看向赫敏。
“圣诞舞会,”他说,“你还没有舞伴。”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就象在说“今天是星期六”或者“魁地奇球场在下雪”——一种不容置疑的、基于事实的判断。他没有问“你找到舞伴了吗”,因为他已经做了调查。
克鲁姆这个人,在决定追求一件事之前,会把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查一遍。他问了德姆斯特朗的同学,问了几个霍
所以他说:“你还没有舞伴。”
艾瑞斯的右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赫敏感觉到了,不是看到,是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静电,让人的汗毛微微竖起。她不用看就知道,艾瑞斯的眼睛现在一定看着克鲁姆,用一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眼神。
但克鲁姆看不懂。
“和我一起去。”克鲁姆说,语气依然是陈述句,没有问号,没有尤豫。他看着赫敏的眼睛,那种注视太直接了,直接到让旁边桌的几个女生发出了小声的抽气声。
大礼堂安静了一瞬。
赫敏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她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好几次这个场景了,她知道她要说“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