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正要回答,忽然注意到休的表情变了。
休的笑容像被施了冰冻咒一样凝固在脸上。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越过赫敏的肩头,落在了她身后的某个地方。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速度合上了面前的书,把书塞进书包,站起来。
“没事了,我自己再找找。再见格兰杰。”
他走了,几乎是跑着走的。
赫敏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艾瑞斯坐在她身后大约两米远的另一张桌子旁。面前摊着一本书,书名是《常见毒菇图鉴》,但她显然没有在看。她在织东西。两根银色的棒针在她手间翻飞,一团深灰色的毛线被织成了一条长方形的东西——看起来象围脖,但宽度明显不是给人类用的。克鲁克山趴在旁边,两只前爪交叠着,下巴搁在爪子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艾瑞斯。”赫敏的声音很平静。
“恩。”
“你在织什么?”
“克鲁克山的围脖。”艾瑞斯举起半成品看了看,“这条是深灰色的,莉拉说灰色配姜黄色的毛好看。”
艾瑞斯低头继续织,棒针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不知道,可能想起什么事了。”
赫敏看着她织围脖的专注表情,看着她身边那只闭着眼睛的姜黄色大猫,看着桌上那本《常见毒菇图鉴》——她没记错的话,那本书的封底内页夹着几张笔记,是艾瑞斯从图书馆借这本书之前就夹进去的,内容是关于几种毒菇的毒性提取方法。
“你刚才在看什么东西?”赫敏问。
“书。”艾瑞斯头也不抬。
“我问的不是书名。”
艾瑞斯想了想,把书翻到第一百三十七页,转过去给赫敏看。那一页上是一种叫“死帽菇”的真菌,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致死量:三十克,无明显气味,可溶于热饮。”
赫敏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是谁写的?”
“我妈妈。”艾瑞斯说,“她上次来英国的时候在书上写的笔记。她是药剂师,你知道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赫敏。死帽菇的图片是全彩印刷的,那种惨白色的菌盖和细长的菌柄在图书馆的灯光下看起来确实不太友好。
“你把书对着他?”赫敏试探地问。
“我在看这一页。”艾瑞斯翻回自己正在看的那一页,是一种叫“恶魔之角”的真菌,图片更吓人,“我需要查资料。”
赫敏看了她五秒钟。五秒钟里艾瑞斯一次都没有抬头,棒针翻飞得极其流畅,叮叮叮的声音象一首催眠曲。克鲁克山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艾瑞斯用脚趾头隔着拖鞋蹭了蹭它的肚子,猫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呜呜声。
“行吧。”赫敏转回去继续看书。
她身后,棒针叮叮叮的声音没停。
但赫敏发誓,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和叮叮声融为一体的——“哼”。
一声满意的、象刚从战场上得胜归来的将军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哼”。
星期二。
赫敏在大礼堂吃早饭的时候,一个布斯巴顿的男生走过来。
布斯巴顿的学生在三强争霸赛期间住在城堡里,大部分时间穿着蓝色的丝绸长袍,举止优雅。这个男生叫让-皮埃尔,头发是浅金色的,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端着一杯南瓜汁,走到赫敏身边,用带着法国口音的英语说:“格兰杰小姐,我可以在你旁边坐吗?”
赫敏还没来得及回答,让-皮埃尔的目光已经飘到了她的右侧。
艾瑞斯坐在赫敏右边,正在吃一碗麦片。她的麦片泡得刚刚好,牛奶是温的,上面撒了一层切好的香蕉片。她用勺子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三下,咽下去。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让-皮埃尔一眼。
但她的手——左手的——放在桌面上,五指张开,指尖扣着桌面。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这是一只非常普通的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问题在于这只手的旁边放着一把餐刀。
不是布斯巴顿那种精致的银色餐刀,是霍格沃茨厨房的那种重型厨刀。刀身有手掌宽,刀刃呈弧形,刀背上的血槽在晨光下反出一种深沉的光泽。这把刀——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大礼堂的早餐桌上。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不会把厨刀放在餐盘旁边,就象他们不会把坩埚放在盐罐旁边一样。
这把刀是艾瑞斯自己带来的。
让-皮埃尔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艾瑞斯面无表情的侧脸,又看了看那把刀。他的酒窝慢慢地、慢慢地消失了,脸上的血色像被抽水马桶冲走一样飞快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