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停了一下,她想说“因为我想知道克鲁克山过得好不好”,但这句话说出来好象在质疑艾瑞斯的照顾能力。她想说“因为我喜欢做记录”,但这句话说出来好象在承认自己有病。她想说“因为需要”,但这句话说出来等于什么都没说。
“因为习惯了。”赫敏说。
伊斯特没有再问了。
赫敏从伊斯特的套房出来之后,直接去了海格的小屋。海格不在。小屋的门锁着,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很大的字写着“去禁林看巴克比克,晚饭前回来”。
赫敏在那张纸条的背面写了一行字:“海格,城堡附近出现一只大黑狗,很瘦,毛很长,可能是流浪狗,麻烦留意一下,赫敏。”她把纸条重新塞回门缝里,转身走了。
周日下午,赫敏又去了艾瑞斯的宿舍。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艾瑞斯正准备出门遛猫。她已经穿好了那件深灰色棉服,帽子戴上了,背带拿在手里,克鲁克山站在她脚边等着被套。
“你今天穿得比昨天厚。”赫敏注意到艾瑞斯棉服里面多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子从棉服的领口冒出来,把她的脖子整个包住了。
“今天风大。”艾瑞斯蹲下来给克鲁克山套背带。
“我也去。”
艾瑞斯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昨天说外面冷。”
“今天穿得更多了。”赫敏把斗篷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艾瑞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把牵引绳握在手里,推门出去了。
她们走的还是昨天的路线,从地窖到城堡侧门,从侧门到湖边小路。十二月的风比昨天更硬了,吹在脸上象有人用冷毛巾一下一下地抽。
湖面上的冰比昨天多了,靠近岸边的局域已经结了一层灰白色的薄冰,冰面上有几个不规则的洞——大概是湖里的生物在呼吸。
克鲁克山走在前面,红色围脖在风中飘向一侧,木珠子在毛在线快速地滑动,从围脖的一端滑到另一端,又滑回来。它的尾巴竖得笔直,尾尖朝前弯了一点点,步伐坚定而从容。
它在艾瑞斯身边走了三周之后,已经完全适应了冬天的户外环境,对风的反应从最开始的“耳朵往后压在脑袋上”变成了现在的“胡须抖一抖继续走”。
她们走到湖边一个转弯的地方,赫敏看到了那只狗。
它站在湖边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四条腿分开,稳稳地站在岩石表面,黑色的长毛在风中向后飘,露出耳朵下面一小块灰色的底毛。
它比昨天更近了,大概只有二十米。赫敏能清楚地看到它肋骨在皮肤下面的起伏,能看到它脊椎骨的痕迹从肩胛骨的中间一直延伸到尾巴的根部。
它的嘴微微张开,舌头从牙齿间伸出来,喘息的速度不快。它的眼睛从乱毛的缝隙中看着她们,目光没有攻击性,但也没有躲闪。
艾瑞斯已经蹲下来把克鲁克山抱了起来。这次她用的是两只手,一只手托住猫的肚子下面,另一只手按在猫的背上,把猫牢牢地固定在怀里。克鲁克山没有挣扎,把下巴搁在艾瑞斯的肩膀上,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着那只狗。
“走了。”艾瑞斯说,她转身往回走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一些,因为风大了,抱着猫在风里走比空手走费力。
赫敏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黑狗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站在草地上,看着她们离开。它没有跟上来,但也没有走开。它就站在那里,风吹着它的毛从身体的一侧倒向另一侧。它的尾巴从两腿之间微微抬起来了一点,在风的间隙中慢慢地摇了半圈。
赫敏把脚步放慢了,走在艾瑞斯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只狗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们走出了大概五十米,它才转过身,沿着湖边朝禁林的方向走去。它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后腿在迈步的时候会微微拖一下,好象在左后腿的关节处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赫敏注意到这个细节。
“它的左后腿好象有问题。”赫敏追上艾瑞斯,在风里提高了声音。
艾瑞斯没有回头。
“你看到了?”赫敏问她。
“没看。”艾瑞斯说,“抱着猫的时候不回头看狗。”
赫敏觉得这个说法非常合理,她没有再问。
回到城堡侧门口的时候,艾瑞斯停下来把克鲁克山放到了地上。猫的爪子在石头地面上踩了两下,抖了抖身上的毛,把被风吹乱的毛理顺。
它的红色围脖在刚才被抱起来的过程中拧了一圈,现在是反面朝上,木珠子卡在了内侧。艾瑞斯蹲下来帮它把围脖转回来,把木珠子拨到围脖的末端,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围脖有用。”艾瑞斯说。
“什么?”
“围脖,挡风。”艾瑞斯用下巴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