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外面,遛猫。”
赫敏看了看窗外,十二月的天空是一种灰白色的、压得很低的颜色,禁林的树冠在风里摇摆,树枝之间的摩擦发出一种干燥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外面冷。”赫敏说。
“穿多点。”
赫敏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衣、斗篷、围巾、手套,她已经穿得够多了。
“跟你去。”她说。
两个人一只猫从地窖局域出来,穿过城堡侧门,走上了通往黑湖的小路。十二月的黑湖看起来和秋天不一样。湖水变成了深灰色,湖面上偶尔有几块薄冰从岸边漂向湖心,在风里缓慢地移动。禁林的方向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一声的,间隔很长,象是在试探空气的温度。
风从湖面上灌过来,带着水的腥味和远处松树的气味。赫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艾瑞斯的棉服帽子被风吹得贴在了脑袋上,人造毛的边缘在风中剧烈抖动,象一面小旗子。
克鲁克山走在她们前面一步远的地方。它穿着的背带连着牵引绳,绳子握在艾瑞斯手里。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垫在冻硬了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红色围脖在灰白色的背景里显得格外醒目,从远处看象是草地上有一小簇在移动的火苗。
她们沿着湖边走了大概两百米。克鲁克山在一棵老橡树下面停下来,蹲下来,开始认真地观察树根旁边的一只蜗牛。蜗牛缩在壳里,壳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克鲁克山用鼻尖碰了碰蜗牛壳,蜗牛没有反应。它又把鼻尖凑近了一些,呼出的热气在蜗牛壳上凝成了一小片水雾。
艾瑞斯和赫敏站在旁边等着。
就是在这个时候,艾瑞斯看到了那只狗。
它站在离她们大概三十米远的地方,在湖边一片没有树的空地上。黑色的毛,很长,打结得很厉害,有的地方成绺地垂下来,有的地方翘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它的身体很瘦,骨头的轮廓在皮肤下面清淅可见,肋骨的痕迹从胸腔两侧凸出来,脊背上的骨节在毛发的缝隙中一节一节地凸显著。
它站在那里,四条腿微微分开,头低着,尾巴垂在两腿之间。它的眼睛是深色的,被额头上垂下来的乱毛遮住了一部分,但艾瑞斯注意到那双眼睛在看着她们——准确地说是看着克鲁克山。
艾瑞斯的动作没有任何尤豫,她弯腰伸手,一只手从克鲁克山的肚子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它的屁股,把整只猫从地上捞了起来。
整个过程很快克,鲁克山被突然抱起的时候四只爪子在空中张开了一下,但很快收拢了,缩在艾瑞斯的怀里,脑袋从她手臂的弯处探出来,盯着那只狗。
“走。”艾瑞斯说。她的声音不大,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赫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艾瑞斯已经抱着猫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快步走了。不是跑,是那种脚后跟几乎不着地的、频率很快的走。棉服下摆在风中快速摆动,克鲁克山的红色围脖被风吹得从艾瑞斯的手臂上垂下来,象一条红色的飘带。
赫敏小跑着跟上去。
“怎么了?”她在风里提高了声音。
“狗。”艾瑞斯没有回头,脚步没有减慢,“大黑狗,流浪的,很瘦。”
赫敏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黑狗还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但它抬起了头,注视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它的嘴巴微微张开,舌头从牙齿间伸出来一小截,呼出的白气在脸前形成了一团薄雾。
赫敏加快了脚步,追上了艾瑞斯。
两个人一只猫快步走了大概五分钟,直到城堡侧门在视野里出现,艾瑞斯的速度才慢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克鲁克山。
猫的表情很平静,耳朵朝前转着,胡须微微前倾,但身体没有紧绷,尾巴从艾瑞斯的手臂上垂下来,尾巴尖自然地卷着。
“你看到那只狗了吗?”艾瑞斯问克鲁克山。克鲁克山看了她一眼,把脑袋转到了另一边。
“它不会回答你的。”赫敏说,气喘得比艾瑞斯厉害得多。她的体能在所有科目里都是优秀,但快步走不是她的强项——她的强项是坐着看书。
“我知道。”艾瑞斯抱着猫走进了城堡侧门,门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大概十度,她的棉服帽子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但它看到那只狗了。”
赫敏把围巾从脸上拉下来,靠着墙壁喘了几口气。
“你每次看到那只狗都会这样?”
“最近。”艾瑞斯把克鲁克山放到地上,解开了它的牵引背带,“大概两周前开始,在城堡附近看到过三四次。第一次是在禁林边上,第二次在温室后面,今天是第三次。”
“你每次都抱着猫跑?”
“不是跑,是快速离开。”艾瑞斯把背带叠好塞进口袋里,蹲下来重新把克鲁克山的红色围脖整理了一下,“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