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让赫敏感到安全。
“你觉得克鲁克山在你那可以放多久?”赫敏问。
“多久都可以。”艾瑞斯说。
“不会影响到你吗?它占用了你的枕头,你的椅子,你的毛线,你的……”
“我没有那么多要用枕头、椅子和毛线的事情。”艾瑞斯说,“我只有一些面要揉,一些粥要煮,一些课要上,一些茶要喝。这些事情和一只猫可以同时进行。”
赫敏想了想自己那些必须占用全部注意力才能完成的事情——变形术论文、魔药课报告、魔法史复习提纲、古代如尼文的翻译作业——然后想象了一下这些事情和一只猫同时进行的画面。那不是同时进行,那是灾难。
“你平时到底在做什么?”赫敏终于问出了这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不象我那样每节课都举手,你不泡在图书馆,你甚至——我的意思是,你看上去不象是在拼命学习任何东西的人。但麦格教授从来没有对你表示过不满,所以你的成绩应该也不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艾瑞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有几根手指上沾着浅浅的面粉印记。
“我听课,”她说,“听完了就记住了。不需要复读太多遍。”
“你听过就记住了?”
“恩。”
“所有的课?”
“大部分。魔法史有时候会忘,因为宾斯教授的声音和我午饭后困的时段刚好重合。”艾瑞斯冷静地承认,“但我后来找他补了笔记。”
赫敏张着嘴,感觉自己象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凡尔赛宣言。但说这话的人是艾瑞斯,她不是在眩耀,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就象“天空是蓝色的”或者“南瓜粥要煮二十分钟才会软”一样。
“你不复习。”
“偶尔复习,但不是很多。”
“你不熬夜做作业。”
“做作业不需要熬夜,教授布置的作业量是为了让一个普通学生在三到四天内完成的。如果集中精力做,一般人可以在一个下午做完。”艾瑞斯说,“大部分人低效是因为他们一边做作业一边在想别的事情。”
赫敏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她做作业的时候确实总是在想“这个知识点会不会考”“这个格式对不对”“麦格教授会不会觉得我写得太少了要不要再加两段”。
。不是那种聪明得咄咄逼人的类型,而是聪明得不动声色的类型。那种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东西的、安静的、自足的聪明。
“你有不擅长的科目吗?”赫敏问。
艾瑞斯想了想。
“飞行课,”她说,“我不太喜欢骑扫帚飞到很高的地方,不高的话可以。三米以内。”
“三米。”
“三米以上我会觉得风太大。”
赫敏觉得这个答案可能是她听过的最诚实的、关于飞行课的问答。没有人会承认自己不喜欢飞是因为风太大。他们通常会说“我不擅长平衡”或者“我恐高”。但艾瑞斯说的是“风太大”,就象风的体感温度是她对飞行课的唯一评判标准。
“你骑扫帚的时候,”赫敏小心翼翼地问,“是什么样的?”
艾瑞斯沉默了两秒钟。
“象一块竖起来的木板。”她说。
赫敏咬住了嘴唇,她不想笑,但她真的非常非常想笑。
“我从小就这样,”艾瑞斯平静地继续道,“骑扫帚的时候全身僵硬。莉拉说象一块木板。霍琦夫人说‘埃文斯,你是骑扫帚,不是站岗’。但我觉得扫帚不太喜欢我。它每次起飞的时候都在发抖。”
赫敏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压抑的、礼貌的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带着一点气音的笑声,肩膀跟着一起抖。克鲁克山被这笑声吵醒了,抬起头看了赫敏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拖着牵引绳——艾瑞斯手里那条绳子终于被拉直了——朝赫敏走过来。
它走到赫敏腿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伊丽莎白圈的边缘碰到赫敏的靴子,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赫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猫。这只曾经让她头疼到想把它送回宠物店、曾经让她在走廊里追了十分钟、曾经让她在魔咒课上当众出丑的猫,此刻正用一种温柔到令人心碎的眼神看着她。
它好象在说:“别笑了,但也别停。”
赫敏伸手摸了摸克鲁克山的脑袋。猫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想它了。”赫敏说,声音有一点点的颤斗,但只有一点点,“虽然只有三天,但我想它了。”
“你可以随时来看它。”艾瑞斯说,“你甚至可以把它带回去,如果斑斑的事情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