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来没有这么配合过。”赫敏说。
艾瑞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猫毛。
“可能是因为我不紧张,”她说,“猫能感觉到人类的情绪。你紧张的时候,它会觉得这件事确实值得紧张。我不紧张,它就觉得这只是一件普通的事情,没什么好在意的。”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说“那不是我的错,我是因为关心它才紧张的”,但她发现这句话说出来好象在承认自己确实很紧张。
而她在克鲁克山面前确实很紧张。因为这只猫每次戴伊丽莎白圈都会象一只被电击的章鱼一样疯狂翻滚,她只好越来越紧张,越来越紧张,最后两个人——人和猫——都陷入了“你越挣扎我越紧张”的死循环。
而艾瑞斯不紧张。
可能连奇洛站在她面前,她也能用一种“哦,好的,那你慢走”的眼神看着对方,然后继续啃她的黄油面包。
赫敏忽然觉得有点羡慕。不是羡慕猫——是羡慕那种能力。那种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绝对平静的能力。那种不会被任何事情动摇的、像湖水一样深沉而安静的状态。
她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燃烧。从她能记事开始,她就一直在奔跑、在学习、在证明自己、在争取每一个“第一”。她的大脑永远在高速运转,她的心里永远装着一份写满了待办事项的羊皮纸。她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赫敏忽然觉得这间蜜黄色的小房间里的空气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它让她的肩膀不知不觉地放了下来,让她的呼吸变慢了半拍,让她膝盖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了开来。
她靠在扶手椅的靠背上,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谢谢你,”赫敏说,声音小了一些,“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谢,”艾瑞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根羽毛笔,在书页上补了两笔——大概是刚才被打断的地方,“克鲁克山在这里不用担心。你可以随时来看它。我不锁门。”她顿了顿,“我的意思是,我不锁房间的门。不是我不锁外面的门。外面的门当然会锁。但你可以直接进来。不是说你可以任何时候直接进来的意思——我是说你可以来看猫的时间,门不会锁。”
赫敏抬起眼睛看着艾瑞斯的侧脸。艾瑞斯正专注于补写她刚才中断的句子,表情依然没有任何波动,但刚才那番关于锁门的话里,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妙的、不易察觉的、象是解释过度的东西。
赫敏不确定那是什么。
但她决定把它理解为一种友好。
“好,”赫敏站起来,把茶杯放在茶水台上,“那我明天送一些克鲁克山的日常用品过来,猫粮、零食、梳子——”
“莉拉会做猫粮。”艾瑞斯说。
“——好的,那玩具——”
“它更喜欢用纸团和金加隆,对买来的玩具没什么兴趣,”艾瑞斯终于从书页间抬起眼睛看了赫敏一眼,“这些东西我的房间里都有,纸团和金加隆,所以不用带。”
赫敏张着嘴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克鲁克山已经彻底瘫在艾瑞斯的枕头上了,伊丽莎白圈让它看起来象一朵被花盆卡住的向日葵。它的四只爪子在半空中微微蜷着,尾巴搭在床边,以一种让人完全无法理解其舒适度的姿势睡着了。
而艾瑞斯坐在书桌前,重新开始写她的东西。台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照出她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那一小截露在T恤领口外面的锁骨。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几滴水珠从发梢滑落到她的肩膀上,在棉质衣料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整个画面安静得象一幅画。
赫敏忽然想到一个一直被她忽略的问题。
“艾瑞斯。”
“恩。”
“你那天为什么在那个走廊里发呆?”
艾瑞斯握着羽毛笔的手没有停。
“我在想明天早上要不要烤苹果派。”她说。
赫敏等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下文了。
“因为那个墙的温度合适,”艾瑞斯最后还是加了一句解释,“我在想事情的时候喜欢靠在一个温度合适的地方。那面墙刚好是凉的。那天特别热。”
“所以你就靠在那里——”
“发了四十分钟的呆。”
“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艾瑞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你的猫撞进了我怀里,大约第三十七分钟的时候。”
赫敏站在门口,看着她。看着这个能用四十分钟来想“明天早上要不要烤苹果派”的女生,看着她那间据说轮空了所以才拥有的单人间宿舍,看着那只在她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猫,看着这座蜜黄色的、安静的、温暖的、象一颗琥珀一样凝住了时间的房间。
“我没事,”她说,“我很好,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