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尘严重怀疑她是故意的。
“计檀善,你该不会是蓄意报复吧?”
兰因尘身上一袭寝衣,他发丝凌乱,坐靠在床头盯着距离他床边不远处的女人。
她眸光有意无意地从他的脖颈下划过,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哦?你我无仇无怨,我为何要报复你?我又不是闲得慌。”
“你就是。”
计檀善从容,零星笑意在眸中散开,好似有意无意地引着什么。
“呵,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兰因尘咬牙,分外不情愿地说:“因为初见时我讹你了。不,是你以为我讹了你。”
他特意咬重了后面那句‘你以为’三字。
很快他就很认真地解释起来,正色道:“风波谷有风波谷的规矩,药材都是从深山采得,集聚天地之精华,大多有价无市,我并未讹你。”
计檀善仿佛并没有听进去,嘴硬道:“兰因尘,你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那档子事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堂堂归道山掌门,缺你那五金?”
兰因尘:……
如果真的忘了怎么会记得具体是五金。
洗漱完后,兰因尘被计檀善拎到杏花树下。又要开始一日之计在于晨的练功了。
路过早起的药童们一见到兰因尘,每人仿佛都惊掉了下巴,呆若木鸡地站定住。
“谷主居然起得这么早……”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
当兰因尘朝他们看过去时,他们又纷纷噤声了,低下头乖乖说道:
“谷主好。”
“谷主好。”
“谷主早上好。”
挥挥手颔首让他们走后,兰因尘一脸阴郁,望着前面已经坐下来的计檀善。
她倒是舒坦,凭空变出来一把贵妃软椅,正好立在他身前。
他懒懒问:“今日我们练什么?”
啧,毫无欲望。
兰因尘觉得今日的任务要么就是跑步要么就是扎马步。
他都说他不练了,可计檀善偏要让他练。
计檀善从袖中掏出一把木剑,扔给他,“接着。”
他举臂握住被扔过来的物什,定睛一看是柄被打磨得光滑细腻,又非常顺他手的木剑。
兰因尘一扫而空郁色,总算有了喜色,语调上扬含了期待,“太好了,今天我们练剑?”
练太极练了许多年,他终于有一天也能和其他修士相同,可以提剑斩妖除魔了?
计檀善搞不懂他有什么好激动的,事不关己般轻轻说道:“对,我会教你归道山基础三十剑法,你学会后,差不多就够用了。”
他眼眸如星,亮亮地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得何时才能学会御剑飞行。”
计檀善沉默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甩给他一个‘请你有自知之明’的眼神,笑着敷衍道:“估计,也就两百年吧。”
兰因尘一囧,选择默默闭上了嘴。他觉得他问她这个问题是多余的。
第一招式叫回龙擦雪,抖落杏花似漫天乱雪,计檀善立于飞花中亲自给兰因尘示范。
她眸光冷彻,寸寸描摹着手上的拂尘,问道:“知道为什么我要选在杏花下教你练剑么?”
兰因尘仰首望着繁花,片片粉白如双鱼交首,灵动舞逸而坠。
风波谷的杏花四季不败,永远洋洋洒洒,飘落如雪,不尽不灭,是师父在世时谷中病人所施法维持的。
他回:“因为美?”
“回龙擦雪婉约轻盈,恰如这徐徐而升,随风扬腾半空又缓缓落地的杏花瓣。”
计檀善语气忽似箭发,“看好。”
她回眸,以拂尘为剑,荷衣裙裾翻涌,双指比作剑势擦过拂尘,回身抱肘,直臂过肩刺入风中,随意挑住一枚花瓣。
游驰有度,柔中带韧。
轻盈似玉雪,婉转如烟梦。
计檀善盯着拂尘千须上的那枚杏花瓣,稍稍抬手,将它抖落。她负背正向兰因尘,说道:
“心剑合一,置身杏花下,用你的心去感受此时此景带来的淡然宁静,随出剑而用意,可懂了?”
兰因尘神情凝重,眼中求知的稚涩朦胧渐渐化开,经她只言片语一说,出剑的招式在脑海中清晰浮现,有一个小人在形如流水地舞着剑,好似是他自己。
兰因尘恍然大悟,犹豫地点点头,“大抵懂了。”
计檀善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把手上的剑用起来,“试试。”
兰因尘抿唇,复盘了一遍她的动作,就闭眼感受着心自己的感觉。
静。
他好似真的感受到了计檀善所说的心念投剑,依葫芦画瓢地大概做了一遍她方才示范的动作。
青衣男子衣袂翩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