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尘望着四四方方的宫闱,头顶就只有被死死框出来的一方云霞。
薄云熙蓝,曲廊风回。
他坐在璎珞宫不远处的亭子里,背靠廊柱子,发着呆。
青色发带飘逸,在眼前迂回。
看着火红的太阳快要冒出云层,他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方才在殿里,他居然少有地想大发雷霆一通。
仿佛是要朝某人诉说他的冤屈,凄厉如同六月昭雪。
也真是够奇怪的。
可是仔细想来,他的情绪根本都没人在意。至少有青云曳在,计檀善就永远不会注意到他。
浣衣院那时是,在璎珞宫殿里也是。
兰因尘伸出双手,动了动手指。眼下这双被纱布包起的手掌无不在提醒他。
计檀善‘死’时他是多么地慌乱无措。
如一只没头的苍蝇,只知道想拼命地再看见她。自己骗自己,计檀善没死。
有她在,他貌似永远做不回素日那个刻薄冷傲的人。
他又何时为了一个陌生人这么失态过?兰因尘自己都不敢相信。
手上的伤他已经自己包扎好。
疼过就疼过了,又不是偏得要让人知道。
搞得好像他急着贴着上偏要她安慰一番似的,她的所作所为与他又有何关系?
皇宫一行结束,除去对计檀善答应的条件,他们之间就该了清了。
璎珞宫里,青云曳吞吞吐吐,“师尊,我……”
计檀善耐心听他说话,眼眸纯粹,全然不知他想要说出的,是大逆不道的话。
青云曳咬紧唇瓣,浓密的鸦羽无措地扑扇,他突然带着哭腔,“师尊!我……我们一定要再见面!”
心还在猛烈地跳,刚说完,青云曳脑袋空白一瞬,然后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勇敢点。
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神色黯然,眼底漾出苦色。
计檀善没发觉他的不对劲,按照先前说的,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好,我答应你。”
她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不得了的话了,想不到就是这。
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
出了璎珞宫,计檀善见兰因尘坐在亭子边,明明是放空的神情,但看起来好像有很多的愁绪凝结,厚重得挥都挥不散。
忙活了一整夜,他明显也很疲惫了。眉目倦郁。
“兰因尘。”
她上前走到他身边,兰因尘却和没看到她似的。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闭上了眼。
计檀善又唤了他一声,这次他直接起身走了。
她在背后看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
难道是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回到青府。
叶浮香虚弱,已经先回房休整了。计檀善给她喂了粒丹药,解除了她身上经脉的封印。
加上有兰因尘的照顾,再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兰因尘一夜未眠,黑眼圈拉得老长。
青云曳还想和计檀善再待会儿,踌躇着,不想离开。
计檀善却把他支开了,“我与兰神医还有事情要商议,你先回去休息吧。”
青云曳只好恋恋不舍地走了,最后还瞄了眼兰因尘。
青衣郎君清隽温儒,正环胸自若地打着呵欠。
青云曳走后,兰因尘作势也要走。
计檀善叫住他,“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她发现他几次都这样,当她的话是耳旁风,做出副生气的模样不知道要给谁看。
兰因尘顿住,若无其事地睨她一眼,语气带着些许阴阳怪气,“不知计道长要与我一个无关痛痒的人说什么?”
计檀善被他莫名其妙冲人的语气搞得不爽,但她也从来不会惯着人。
她呵道:“兰因尘,有病就去治。我好心要拿膏药给你,你这是什么语气?”
回青府的途中,她注意到他的双手包了纱布。说起来解决芥罡的时候他好像就跪在山边。
后来她去问了叶浮香,才知道这双手,是为了挖她挖烂的。
对于瞒着他们假死,她确实有对不住的地方。
兰因尘本来就胆小,她一死,他估计真的挺慌的。
想到此,计檀善无声叹了口气。松缓神情。
她从袖中掏出一瓶药,递给他,语气算得上温和。但总体来说,不咸不淡。
“这是归道山的灵药,涂上一盏茶时间你的伤就会好。当时情况紧迫,没来得及和你商量,是我不好。”
兰因尘愣住,看着她握着青瓷瓶的粉白指尖。
明明是在道歉,理直气壮得却搞得好像他欠她的。
他骤然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