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尘继续说道:“进京途中,我和阿苹碰上了劫匪,毒药全拿去对付他们了。这也就罢了,想不到侥幸逃过一劫后又碰上了劫匪,身上所有银钱连干粮衣裳都被劫了去。入宫危险重重,我不似道长有那样大的本事,只能制一些毒药用来防身。”
计檀善走到他跟前,好奇地俯首用鼻子轻嗅嗅他手中用纸包着的粉末。
兰因尘的掌心被突如其来的浅浅鼻息扫着,他垂眼注视着她微耸的挺秀鼻子和下面随之映入眼帘的唇瓣。肩部愈发紧绷。
计檀善头上忽然落下一只手,把她轻轻撇开。头顶传来男人温和薄讽的声音,“敢用鼻子闻,不怕被毒死?”
计檀善努嘴一嗤,挺直腰板儿,挂起刻薄自负的嘴脸:“贫道百毒不侵。你以为这点儿毒就能毒倒我?”
兰因尘略显趣味,盯着她明媚的容颜,连自己轻悦扬起的嘴角都没发觉。
“哦?”
“计道长这么自信,试都没试,就敢如此笃定不会中毒。”
他显然一副不相信的神情,这是变相地瞧不起她。
计檀善单边挑眉,压下眼底一抹清雪亮色,抿嘴嗯了声,好似乖乖妥协了。
兰因尘好笑地无奈摇摇头,就当她是心虚承认了。
毕竟任谁都会怕神医调制出来的毒药吧?
兰因尘正如此想着,眼下就忽然钻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计檀善嗷呜一口含住他掌心里的毒药,粉状的毒药碰上湿润唇舌的刹那融化成水,全部被她卷入口中。
掌心转瞬即逝一阵柔软,掠过惹人心痒的湿润温热。兰因尘呆住,瞳孔不自觉放大。
女子樱唇唇角沾上丁点粉末,计檀善躬着身子转过头来朝他嫣然一笑。
月牙儿般的漆黑眼瞳水润润的,里面带着的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张扬。
第一反应让人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修道之人。
极致的红唇白面,简直是个妖孽。
兰因尘如五雷轰顶,血液冻住般杵在原地,脊背似爬满酥酥麻麻的雷电,激得他头皮发麻,连呼吸都丢得一干二净,明明呼吸错乱,他却觉得自己并没有在呼吸似的。
他密长的睫毛上下无意识地扑动,情不自禁地就扶住计檀善的肩膀,嗓音破音尖锐急促催道:“快吐出来!你疯了!”
计檀善被他这幅表情弄得也惊了下,重重打开他的手。她淡然地张开双臂给他看看,还转了个圈,表示自己吃了毒药还不是安然无恙的。
“干嘛?我这不是为了证明我百毒不侵嘛。这么着急干什么,搞得我好像真的要死了一样。”
空气寂然良久,兰因尘看向她的眼神逐渐从恐惧担忧变得困惑,再然后明了。一层层渡变,好不精彩纷呈。
她当真完好无事地站在这里,穿肠剧毒都没能毒死她。
兰因尘狂跳的心逐渐平复下来,随后他感到的是一阵愤懑。
他咬牙切齿,抬起一根手指点在计檀善的肩上戳了戳,皱眉道:“你知不知道!差点儿我神医的名声就要败在你这儿了!神医毒死个人,以后谁敢来找我治病!”
计檀善不屑,嘴唇动了动,毫不留情回道:“切!能毒死我这个归道山掌门,修仙界第一人,那也是你的本事。传出去是给你的名声贴金,当宣传标语好吧!”
说着,她还无奈道:“我的仇人可多了,你要是毒死我,他们可都得赶上门儿来给你送礼。怎么样?要不要再试试更厉害的毒?”
兰因尘觉得自己胸腔里被塞了一坨棉花堵得慌,他从来没被这样气过,“计檀善!你……”
话还没说完,眼前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计檀善就开始翻白眼儿。
“计檀善!”
兰因尘一个大步跨过去接住她倒下来的身躯,她倒在他的臂弯里,全身抽搐地口吐白沫。
兰因尘急得都快哭了,一个劲儿地掐她的人中,“别死啊别死!你死了我和师姐该怎么办!小命都得留在这宫里啊!”
不过弹指时间,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真的和一个死人一样动弹不得了。
兰因尘双眼发蒙,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手指颤抖地放在她的鼻下。
没有呼吸。
他断魂儿般,闭上了眼,喉咙里噎着千言万语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就这么抱着她的“尸身”,苍凉满目。眸底希冀化作死灰,再也不能复燃。
兰因尘呵呵傻笑着,疯魔一般,一手抱着她,一手疯狂捶地。
“什么归道山掌门,修仙界第一,分明是个傻子,就这么傻傻死在自负下!自作自受!”
“可惜,我收不到你的仇家送的礼了,我逃不出宫了……”
兰因尘闭眼,眼角泪花星星点点,晶莹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