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散修,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赤煊想再和她说说话,可她看起来不是很喜欢和别人聊天的样子。
他在心底默数着自己的问题,思量着哪个孰轻孰重,好斟酌一下,免得问太多让她厌烦。
计檀善看出来他的考虑,心中轻笑。
想不到这秘境里还养出来了一个善良的老魔头。
“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反正你也答应过我配合每日签文的。”
况且,人都快死了,还在意那么多礼节干嘛?
计檀善素来慈悲为怀,看着面前这终日不见天日阳光的少年,竟也生出了一点怜悯。
赤煊长睫抖了抖,“这秘境对于你,看起来是来去自如的。现在是什么季节?能给我摘一枝当下的花吗?”
他可怜兮兮的模样,视线在触及计檀善的眼睛时又仓皇掠开。
明明是一头暗红火发,配上这神情却有种奔波在雨天瓢泼,泥泞中挣扎落魄被打湿毛发的小狗错觉。
计檀善神情平淡,浓墨似的眼睛倒映出他的身影。在他的翘首期盼下,她轻轻启唇,说道:“当然可以。”
计檀善嗓音清冷,“现在快到惊蛰了,河岸边不远处有许多洁白新冒的梨花,你想要,我替你摘来便是。”
赤煊白面扬起,难得绽开了真正的笑容。
眉宇沉闷一扫而空,灿烂如星光璀璨,生机抽春,万千花朵繁茂盛开。还携了丝不易察觉的妖媚蛊惑,刹那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计檀善心中生出一点奇怪,总归没有多想。
一枝花而已,唾手可得。
她起身掸了掸自己的道袍上不存在的灰尘,指尖比作剑指,对着茶盏里的茶水震出一道气流。霜雪眼眸风华无双,睥睨天下出尘姿态。
赤煊亲眼看到那茶盏里的茶水被抽离出来,而后膨胀成了一条晶莹剔透的水龙。盘旋在半空中跃跃欲飞。
龙吟震震轰然,鳞片缓缓张合,长身甩尾脑袋低伏。
他眼睛微微睁大了,被眼前的场面震撼到。
鼻尖萦绕着的是清新的茶香,和她人一样,淡淡的。
女子倩影透在水光中,宽袖猎猎,乌发逸舞。白瓷似的脸稍稍侧过来,折射出的波光粼粼打在她的眉骨鼻梁上。如同神仙点画,点到为止的艳。
计檀善口中重重喊了声“破”,只见头顶撕裂出一道透黑的细痕。
那道细痕,就是通往外界的通道。赤煊喉结上下滚动,他盯着那道细痕,视线灼热得似要把那里烧透。
她脚尖微点,毅然决断地提身从细痕飞了出去。
他盯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良久,这里再次变得死寂。和以往无数个白天黑夜一样。而闯进来的人,就好像变成了梦。
赤煊眼底炽热,血红再次遮住了他的双瞳。他喉咙间溢出冷笑。铁链又开始剧烈摇,仿佛下一刻这里就要坍塌成灰。
计檀善重新回到了湖面上,丝毫不知下面的状况。
湖岸边空无一人,起先那些要围剿她,想抢回灵泉的人早就跑得一干二净,打道回府了。
计檀善知道,他们可没胆量效仿一个“疯子”。
清晨寒烟四起,她眺眼望去,天际已经翻出了鱼肚白。
再过不久估计就会有渔夫撑船过来了。
得快点摘花然后回来重启秘境。
湖边水汽十足,把计檀善脸上的小绒毛都沾得湿润。她走了一会儿,穿过了大片梨花林,最后在里面折了几束顺眼的娇艳皎洁的梨花。
放在鼻尖嗅了嗅,清香扑鼻,计檀善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他应该喜欢吧。”
她注视着手上的雪白繁花,眸中忽而神光跳跃,嘴上轻快道:“道法自然,虽然你们被我折也是注定的一劫。可奈何我计檀善偏不是个信命的。”
转身时,她指尖弹出法术,被折下的缺枝重新长出花来。
虽然花已经不是这个花了,可顺从内心不也是道法自然么?
漫步在梨花林里,连衣裳都染了些初春清爽的气息。人比花冷,计檀善肃容无色地握着几把梨花枝,不染纤尘的模样。
她俯瞰着脚下的水面,唇角微抿,冷静地重开秘境,身如细线般咻得再次跳了下去。
清淡梨花花瓣飘落如雪,伴着外界携来的冷气一起闯入了这个最不适合暴露在天光下的地方。
随着她脚底落地发出声响,赤煊几乎是抖了下身子。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缓缓起身的她。
首先暴露在眼前的,是小小的梨花花瓣雪纷纷般地从她的衣角徐徐垂落在地。然后再是黑幕清月似的她。
他知道她会回来的,但这突然出现的转折还是让他感到惊奇得不知所措。
计檀善手捧着梨花,镇定自若地站定在赤煊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