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上方悬着一个喇叭,底部则是磨尖的钢针。
“大王,这是何物?”
王豹闻声抬头,是嘴角一扬道:“柳兄来的真好,速去请玄鸣子和百灵公前来,一会儿某也给汝等,展示鬼神之音的神通!对了……再把老典叫来!”
柳猴儿闻言却是挤眉弄眼:“主公那神通还是改日再演吧,纸鸢兄弟将卞夫人从平原请回来了。”
王豹闻言一怔,遂笑道:“无妨,叫纸鸢将人带进来,柳兄且去。”
柳猴儿嘿嘿一笑:“卑职领命。”
他前脚刚走,后脚张黥便领卞氏入内,但见张黥纳头便拜:“拜见大王,卑职幸不辱命。”
王豹扶起张黥,笑道:“阿黥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
张黥朝旁边卞氏一努嘴,遂嘿嘿一笑:“大王,卑职还有些私事要办,先行告退!”
不等王豹说话,张黥已溜之大吉。
王豹无奈摇头,遂看向卞氏,笑道:“长安一别,夫人一向安好?”
卞氏复杂看向王豹,盈盈一礼:“曹卞氏拜见齐王,齐王今已坐拥天下,妾不过扶柳之姿,齐王何故刁难至此?”
王豹微微一笑道:“夫人不必自薄,昔日某送孟德冯氏,孟德应还某一佳人,今孟德失信,孤只好自取之。阿瞒妻妾虽多,然皆乃俗人,唯夫人怒不变容,喜不失节,最为难得。孤早为夫人备好雅院,夫人且稍坐,待某见完宾客,亲自引夫人前往。”
卞氏闻言一怔,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妾夫虽与王为敌,然王与夫私下互引知己,‘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今若强占友之妻,岂合‘信’字?王上本是鸿儒,又广推庠序,开学宫于各州,然今王上霸业已成,自忘圣人之教,又如何明德天下?”
王豹闻言闪过赞赏,存心刁难,笑道:“夫人言之有理,不过夫人知吾与孟德‘私下互引知己’,然天下人却只知孟德乃吾之死敌,今成王败寇,孤行此霸道之事,是谓‘弱肉强食,天道使然’,如何不能明德于天下?“
卞氏摇头道:“大王此言差矣。《大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义,修身在前,而‘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天下虽不知,大王却心知,心不正、意不诚,何以身正、国正?大王雄才大略,压服天下,自可行霸道之事。但大王子孙未必,王今不正,必引后人效之,祸及天下——”
说话间,她微微一顿,抬眸正视王豹:“妾闻大王少时,有‘斫尽不平,匀药四海’之志,故义师所至,百姓归心,天下莫敢不从。今成大业,本可偿少年之愿,却何以恃强凌弱,成他人之不平?”
王豹闻言一怔,遂抚掌笑道:“好个‘偿少年之愿’,孤受教也,今闻夫人高谈,孤已明夫人之志,然孤却不能放夫人前往罗马,他日我齐国当设女官,夫人既通经义,可为我大齐第一位女官也,来人!”
卞氏闻‘女官’二字,不由一愣,只觉闻所未闻,但见两个亲卫进入:“拜见大王。”
豹乃下令:“传门下省制诏:曹卞氏德,克畅丹聪,心照万邦,慎终如始,蹈和履贞,当为天下女子楷模,册封‘开阳君’,食邑百户,赐别院,准开府治事!”
二亲卫应诺而去。
卞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思忖片刻,心说:如此虽未放吾离去,却也保住了名节。
于是她敛衽一礼:“大王虚怀若谷,采葑采菲,他日必为一代明君。妾夫败于大王之手不冤也,妾拜谢大王恩典。”
王豹闻言沾沾自喜,得意大笑,嘴上却违心道:“孤素来闻过则喜,将来开阳君自然知晓!”
但见卞氏面色古怪,心道:身居高位而喜怒形于色,真奇人也。
这时,柳猴儿入内,挤眉弄眼嬉笑道:“大王,二位真人与典君已于正堂等候。”
王豹闻言,一指案几上的古怪机杼,笑道:“此物精贵,挪坏便不灵了,将二位真人带来书房。”
卞氏闻言刚欲告退,便被王豹摆手拦住,笑道:“左右开阳君也无事,不如留下看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