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刘一菲听见了。
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不知道这架飞机上还有多少人是跟她一样的。
她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转过头,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刘晓莉在旁边翻杂志,没注意到她。
继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刘一菲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条蓝色的腕带。
指腹轻轻按了一下那几个凸起的字母。
然后把目光移回前方。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嘴角翘著。
十二月二十五日,伦敦。
节礼日的前一天,整座城市都像是被蓝色的墨水染过一遍。
街边的报摊上摆满了赛前特刊。
地铁站里贴著切尔西的海报。
路过的行人里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个穿着蓝色球衣的身影。
斯坦福桥球场周边,气氛已经开始热起来了。
酒吧门口排著长队。
窗户上贴著“full house”的牌子。
但还有人不断往里面挤。
有人举著切尔西的围巾在街角拍照。
有人靠在墙边抽烟,旁边放著一杯啤酒。
正在和同伴讨论明天的首发名单。
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年轻人站在报摊前面,翻著当天的《泰晤士报》。
看完利物浦的阵容分析之后把报纸放下,摇了摇头。
“利物浦那边欧文、杰拉德、赫斯基、海皮亚,全都在。”
“这边佐拉和德塞利加起来快七十岁了,怎么打?”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那就靠陈凡一个人跑呗。”
报摊老板听见了,头也没抬,把手里的报纸叠好放进架子里。
“靠他一个人怎么了?上一场德比郡,他不就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年轻人把报纸放回去。
“德比郡跟利物浦是一回事吗?”
街对面,几个球迷正在拍合照,背景是斯坦福桥的围墙。
一个穿着8号球衣的小伙子蹲在最前面,正要站起来的时候,旁边的人按住他的肩膀。
“再拍一张,刚才你眼睛闭了。”
他重新蹲好,嘴里还在说。
“明天要是陈凡进球,我请你喝一杯。”
“他肯定进球。”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会进。”
另一个声音从后面插进来。
“你‘觉得’有什么用?利物浦那防线,他一个人怎么过得去?”
蹲著的那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过不去就过不去呗,反正我买了票。”
酒吧门口的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一个穿格子大衣的女人站在队伍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然后转头对同伴说。
“明天下午三点,我这辈子第一次去斯坦福桥看球。”
同伴说:“我第三次了。前两次都没赢。”
女人笑了一下:“那明天应该赢了。”
报摊老板又拿起一份刚到的《卫报》,看了一眼头版。
然后随手翻到体育版。
上面有一张照片——陈凡在训练中弯腰系鞋带。
旁边配着一行字。
“十七岁,一个人,扛一支球队。”
他把报纸合上,放到架子上。
街角,一个穿着切尔西围巾的老人靠在灯柱上抽烟。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明天你去吗?”
老人把烟掐了。
“去。看了四十年了,还能不去?”
那人笑了:“那你说明天能赢吗?”
老人想了想。
“赢不赢是另一回事。能看见他跑就行。”
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开始亮了。
斯坦福桥球场在暮色里安静地立著。
蓝色的旗帜在风里轻轻摆动。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
街上的蓝色球衣也越来越多。
明天下午三点,这座球场会坐满人。
利物浦会来,欧文会来,杰拉德会来。
但切尔西这边,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