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键盘往前一推,椅子往后一滑,转过头来,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黑陈凡?哪个傻逼?就刚才跑出去那个?”
网管拿夹烟的手指了指角落:“坐你斜对面,戴帽子那个。”
大个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旁边的可乐罐晃了一下:“艹,我就说他怎么一直在这儿打字,嘴里还念叨什么‘脑残粉’。早知道他是黑陈凡,我刚才就把他按座位上摩擦了。”
旁边另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转过头来,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卫衣,袖子撸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刚才还在打星际,屏幕上还停著一局没打完的残局。
摘下耳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镜片厚得像瓶底,在网吧的灯光下反著光:“我就在他旁边,他跑的时候椅子撞了我一下,我没反应过来。”
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要是知道他干的是这事儿,你撞我那一下我就追出去了。”
大个子把袖子往上撸了一下,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手背上青筋隐隐:“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跑了,追不上。”
门口进来的那个穿灰色外套的年轻人站在吧台边上,个子不高,头发有些长,在脑后扎了一撮短马尾,耳朵上有一个小小的银色耳环,在网吧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穿了件灯芯绒的灰夹克,领口竖着,两手插在口袋里,慢慢踱到吧台前,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骂骂咧咧的人,问了一句:“我刚从外面回来,看到一个戴帽子的人从后门窜出去了,跑得跟兔子一样。你们就是来逮他的?”
有人点头,他“啧”了一声,把夹克领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细长的脖子:“早知道我刚才就该把他拦下来。你们也是,来晚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当地口音,耳朵上的耳环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晃出一道细碎的光。
网管站在吧台后面擦桌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按灭在烟灰缸里,回头说了一声:“行了行了,你们也别站这了,人都跑了。”
灰夹克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在手心里转了转,说:“那下次再有这种事儿,直接qq上喊我就行了,我qq全天挂著。我就在附近上班,看到了直接过来,比你们从家里跑过来快。”
他把烟重新夹回耳朵上,补了一句:“我骑摩托的,两分钟就到。”
网管把抹布扔进水槽里:“行。以后飞越网城就是陈凡球迷的据点,谁再来黑他,直接拔网线,绑也给他绑了。”
灰夹克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转身走了出去,步子不紧不慢,耳环在灯光下晃了一下,皮靴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眼镜男把转椅转回来,把圆框眼镜往上推了一下:“那我也加你qq,下次再有这种事儿,我直接喊你,不用跑过来喊。”
大个子没回头,但声音从耳机那边闷闷地传过来:“加我一个。下次别让他跑了。”
网管站在吧台后面,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撕了一半下来,拿笔在上面写了串数字,递给灰夹克,语气随随便便的:“我qq号,记一下。”
灰夹克接过来看了一眼,把纸条折了一下,塞进灯芯绒夹克的内袋里:“行,记下了。”
然后他推开门,夹克下摆被夜风掀了一下,人就消失在门外的路灯底下。
眼镜男重新转回去,屏幕上的星际已经黑屏了,他没管,点开qq,低头输了一串号码,敲了回车,加好友的请求发了出去。
等待验证的窗口弹出来,他盯着看了两秒,又转回去看了一眼角落那台空着的电脑,屏幕已经灭了,网管刚才顺手关了。
他把耳机重新戴上,键盘敲了两下,屏幕重新亮起来,打了一半的星际残局还停在那儿。
他的手指搭在鼠标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一下,继续往下打。
帖子又翻了十几页,气氛彻底变成了狂欢。
有人在帖子里编了个段子:某年某月某日,一男子在飞越网城上网,因发表对陈凡不当言论被数十名网友围堵,男子仓皇逃离,至今下落不明。
有人续了一段:据目击者称,该男子逃跑时速创片区新高,建议体育局关注。
还有人一本正经地接话:建议将此案例列入“网上冲浪安全指南”,警醒后人。
整个晚上,帖子被顶了一页又一页,笑声从屏幕里溢出来,铺满了整个论坛。
人人都在续写这个段子,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好笑,满屏都是“哈哈哈”和“顶”。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有人发了一条新回复,语气比之前那些调侃平静一些,但反而让满屏的笑意忽然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