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台显示器并排摆在桌上,绿色的数字在跳动。技术员姓刘,四十出头,干了十五年收视监测。他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眼睛扫了一眼屏幕。
百分之十五。
他放下茶杯,凑近了一点。揉了揉眼睛。还是百分之十五。
“老张,你过来看一下。”
同事老张走过来。“怎么了?”
“你看这个数。”
老张看了一眼,愣了两秒。“十五?平时这个点不是不到五吗?”
“翻了三倍。”
“论坛上都在传。昨晚接机视频,今早各大报纸头版。都在等陈凡开口说话。”
老张说著,声音有点不一样。他想起昨晚那个视频。几十分钟。没有剪辑,没有配乐,没有旁白。就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在机场待了几十分钟。跟保安握手,问人家姓什么。跟球迷聊天,劝外地的别开长途。给摔破膝盖的小女孩吹伤口。
老张昨天晚上看了三遍。第一遍是好奇。第二遍是感动。第三遍,他哭了。他四十八了,儿子都上大学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就是看着那个小孩蹲在地上,对着小女孩的膝盖轻轻吹气,嘴里说著“小时候我妈就这样”,他的眼泪就下来了。
刘技术员没接话,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
九点十分。百分之十九。九点二十分。百分之二十四。九点三十分。百分之二十八。
刘技术员的手不敲了,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九点四十分。预告播出。切尔西比赛集锦。进球,滑跪,中场拦截。
数字从二十八跳到百分之三十二。
老张吸了一口气。“三十二了。”
刘技术员说:“别说话。”
九点四十五分。画面切到演播室。主持人坐在桌后。
“观众朋友们,上午好。欢迎收看《体育世界》特别节目。今天,我们请到了龙国球员陈凡。他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接受本台独家专访,现场直播。”
收视率百分之三十七。
老张说:“三十七。”
刘技术员盯着屏幕。数字还在跳。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九点四十七分,百分之四十一。九点四十九分,百分之四十三。
老张的手开始抖。“还在涨。”
刘技术员没回答。
九点五十分。陈凡走进演播室。西装外套,白衬衫,没打领带。
数字跳到百分之四十六。
刘技术员深吸一口气。“四十六。”
老张咽了口唾沫。“他还没坐下呢。”
九点五十二分。陈凡坐下,抬起头,看着镜头。灯光打在他脸上。
百分之四十九。
九点五十四分。导播在对讲机里倒数。“准备。三、二、一。”
百分之五十一。
刘技术员的手指在桌沿上敲,节奏越来越快。
九点五十五分。倒计时开始。
“三。”百分之五十三。
“二。”百分之五十五。
“一。”百分之五十八。
“红点亮了。”
数字从五十八直接跳到百分之七十一。
刘技术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砰的一声。
老张也站了起来,两只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嘴巴张著。
“七十七十一?”
刘技术员没回答。他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指著屏幕,嘴唇在抖。
“去年悉尼奥运会,咱们拿金牌那天,最高才八点三。那是台里这么多年的纪录了。”
老张点头。眼睛没离开屏幕。
“现在七十一。从八点三到七十一。翻了将近九倍。”
数字又跳了一下。百分之七十二。
刘技术员坐回椅子上。椅子刚才撞墙上了,他又把椅子拉回来。坐下的时候,手还在抖。
“我跟你说。我干了十五年,见过最高的是三十五。那是春节联欢晚会。三十五就是天了。”
老张点头。
“现在七十二。他还没开口呢。”
演播室里,灯很亮。
主持人微笑,开口。“陈凡,欢迎你。”
陈凡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收视率百分之七十三。
主持人直奔主题。
“网上有人说你是天才,你觉得自己是天才吗?”
陈凡笑了。“天才?不是。天才不磨脚底。”
“那你脚底磨破过多少次?”
“数不清。反正队医看见我就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