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天已经黑透了。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
只有几盏大功率照灯还亮着。
灯光发白,打在草坪上,边缘很快就暗下去了。
陈凡是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场的人。
把球踢进球门,弯腰撑著膝盖,喘了几口气。
小腿在抖,脚底像踩在炭火上。
今天加练了两个小时。
做完还不够,又练了半小时任意球。
走到场边,坐在替补席的椅子上。
往后一仰,后脑勺靠在了广告牌上。
广告牌是塑料的,有点凉,硌著后脑勺,但没动。
太累了,不想动。
脚底的疼一阵一阵往上窜。
低头解鞋带。
手指有点僵,解了两下才松开。
把球鞋脱下来,扔在旁边。
袜子已经湿透了。
不是汗,是血水。
脚底的泡磨破了,皮和袜子粘在一起。
往后一仰,后脑勺重新靠上广告牌。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弯腰拿起水壶,拧开盖子,把水慢慢浇在脚上。
水顺着脚底板往下淌,渗进草皮里。
浇了很久,一遍又一遍。
直到袜子和伤口之间的粘连松开。
开始往下褪袜子。
咬著牙,眉头拧在一起。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
每扯一下,嘴角就抽一次。
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呵呵”的声音,像拉风箱。
扯到最严重的地方,袜子黏着破皮,带出一小片肉。
闷哼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没放出来。
整个人绷紧了,后脑勺死死顶着广告牌。
塑料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球衣上。
扯完最后一块,长长呼出一口气。
闭着眼靠在广告牌上,胸口剧烈起伏。
广告牌被顶得晃了一下。
没动。
歇了好一会儿。
眼皮垂著,嘴唇发白。
额头的青筋慢慢消下去。
呼吸从急促变成缓慢。
广告牌也不再晃了。
睁开眼,眼神散了很久才重新聚焦。
站起来,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走到场边。
把挂在围栏上的急救箱取下来,端在手里,一瘸一拐走回来。
把急救箱放在椅子旁边,坐下。
打开,里面碘伏、酒精、棉球、绷带、胶带,整整齐齐。
先拿出碘伏,拧开盖子。
把棉球塞进去蘸湿,然后涂在伤口上。
碘伏蛰得没那么疼。
但酒精就不一样了。
又拿了一瓶酒精,倒在一个新棉球上。
深吸一口气,把酒精棉按在脚底。
嘶——
整个身体绷紧了,后背僵直。
手指攥著凳子边沿,指节发白。
疼得像有人拿刀在剜,但没出声。
咬著嘴唇,嘴唇被咬出一道白印。
忍了十几秒,疼过去了。
把酒精棉扔了,用干棉球把脚底擦干。
然后从急救箱里翻出一包消毒纱布,撕开。
叠成厚厚一块,压在磨破皮的地方。
再用医用胶带一圈一圈缠。
缠得很紧。
缠完后站起来,踩了踩。
还行。
能走。
把剩下的纱布棉球收拾好,合上急救箱,拎起来挂回围栏上。
又从椅子下面拽出一双备用拖鞋,是俱乐部给球员备的,蓝色塑料的,鞋底很软。
把脚塞进去,踩了踩。
比球鞋舒服多了。
把脱下来的脏袜子卷成一团,用垃圾袋装好塞进包里。
球鞋也塞进去,拉好拉链。
训练场围栏外面,一架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
记者站在摄像机后面。
本来只是来拍空镜的,想拍几组训练场夜晚的画面——空荡荡的球场、孤独的照灯、安静的广告牌。
没想到拍到了这一幕。
从陈凡坐下脱鞋,到他一瘸一拐离开,全程录了下来。
没有走近,没有出声,没有打扰。
拍完,收起三脚架,扛着摄像机走了。
陈凡回到别墅,洗完澡,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