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皇后区,道格拉斯顿。
继父推开门,公文包夹在腋下,另一只手解著领带。
“回来了?”
刘晓莉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刚在附近办完一个案子。”
继父把公文包放在玄关,蹲下来换拖鞋。
“当事人住这边,正好回家吃口饭。
下午再回所里。”
刘晓莉把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嘴角翘起来。
“饭快好了。
你先坐着。”
继父走进客厅。
刘一菲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著遥控器,电视开着,espn的蓝色台标在右上角闪著。
“看什么呢?”
继父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把领带扯下来,搭在扶手上。
“切尔西的发布会。
直播。”
刘一菲把声音调大了一格。
继父往前探了探身子。
“发布会?
就那个龙国球员?”
“嗯。”
电视上,陈凡坐在长桌后面,面无表情。
西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就是他?”
继父眯着眼睛看了看。
刘一菲没说话。
记者问:“三千八百万欧元的身价,你觉得你值这个数吗?”
陈凡说:“值不值,不是我说了算。
球场上见。”
继父笑了一声,身体往后一仰。
“嚯,这小子,说话够硬的。”
刘晓莉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和西瓜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
“笑什么?”
“你听听。”
继父从茶几上抽了一根牙签递给刘晓莉。
记者又问:“会不会想家?”
陈凡说:“想家这种事,早就过去了。
我妈说电话费比机票便宜。
客厅安静了一秒。
刘晓莉手里的牙签停在半空,苹果没扎下去。
她盯着电视,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继父也收了笑,看了刘晓莉一眼。
刘晓莉低下头,把苹果扎起来,没咬,放在手心里。
想起自己刚来美国那几年。
一天打三份工,累得在公交车上睡着。
想家的时候,舍不得打长途电话,一个月才往国内打一次。
每次都是报平安,说一切都好。
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厨房里站很久。
电话费比机票便宜。
这句话她太懂了。
不是笑话,是真话。
是一个妈妈心疼儿子又舍不得儿子花钱的无奈。
是一个儿子想家又回不去的懂事。
这个孩子才十七岁,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笑,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他妈妈听到这话,心里该多不是滋味。
刘晓莉把苹果放在茶几上,没吃。
刘一菲也安静了,盯着电视屏幕。
想起自己刚来美国的时候,妈妈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很晚才回来。
有一次她问妈妈:“你不想外公外婆吗?”
妈妈说:“想。
但电话费太贵了,少打几次,省下来的钱给你买书。”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突然懂了。
电视里的陈凡还在说话,但刘晓莉没听进去。
她用牙签扎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慢慢嚼。
嚼著嚼著,眼眶有点热。
记者追问:“为什么选切尔西?”
陈凡说:“因为他们先来的。”
美国记者举手问:“将来你会考虑去美国踢球吗?”
“先把这里踢好再说。”
“所以不排除这种可能?”
“我才十七,现在想太远了。
你先帮我问问,美国那边早餐吃什么。”
记者愣了一下:“大概三明治?”
陈凡点头:“那我不去了。
我喜欢吃面条。”
刘晓莉吸了吸鼻子,笑了一声。
这孩子,逗完记者又逗美国。
一张嘴,不让任何人难受,也不委屈自己。
继父扎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他要是干律师,开庭不用准备材料,张嘴就是结案陈词。”
刘晓莉没接话,低下头,把苹果拿起来,咬了一口。
刘一菲转过头,看了妈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