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丹握住戟身的瞬间，它的生命就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绿色的生命能量从它的身体中源源不断地被抽出，顺着它的手臂流向三叉戟，像干涸的河床吞噬着仅存的水源。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无不惊骇。
国王古尔拉格伸出双手，想要冲过去。
但那股力场将他挡在外面。
他的手指触碰到力场的边缘，被弹开，再试，又被弹开。
他无能无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胞弟在面前一点一点地枯萎。
叶蝉音站在人群中，看着古尔丹那逐渐萎缩的身躯，心中涌起一股悲泯。
但她也无能为力。
古尔丹的身体在收缩。
它的皮肤从深灰色变成灰白，肌肉从鼓胀变得干瘪，象一个被放空了气的气球。
但它没有松开手。
它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虚空裂隙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它的身体就枯萎一分。
血肉在消融，骨骼在变脆，眼睛里的光芒在一点一点暗淡。
但它没有倒下。
它走得很慢，很慢。
但每一步都踩得那么坚定。
象一具行尸走肉。
又象一个慷慨赴死的英雄。
它的背影从巨大的、如山峰般的身躯，逐渐萎缩成瘦骨嶙峋的骨架，然后再萎缩，直到瘦成一具皮包骨。
它终于走不动了。
它站在那里，手中还握着三叉戟，象一尊雕塑。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脚底开始，化作灰白色的飞灰，被风吹散。
然后是腿、腰、胸、肩膀、手臂、头颅。
一点一点，像沙雕在潮水中崩塌。
古尔丹死了。
连一具完整的骨头都没有留下。
但它用最后的生命，带着三叉戟走出了十几步远的距离。
虽然离虚空裂隙还有很远，但那股不屈的意志，却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巨人的眼中。
整个潮汐之地静得可怕。
只有虚空裂隙偶尔发出的轻微怪叫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巨人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低着头，有的握紧了拳头，有的咬着嘴唇，有的闭上了眼睛。
那两名之前还在怒斥古尔丹的亲卫，此刻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那片灰烬。
越来越多的巨人也低下了头。
国王古尔拉格踏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古尔丹消散的地方。
他单膝跪下，巨大的身躯伏在地上，用双手去捧那些残留在神器周围的黑灰。
那是古尔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黑灰从他巨大的指缝中漏出，像沙子，像时光，像再也抓不住的亲人。
旁边插在泥地里的神器三叉戟，泛着淡淡的幽光。
那幽光比古尔丹触碰之前弱了许多，象是吃饱了，又象是累了。
叶蝉音看在眼里。
如果她没猜错，那就是留在神器上的诅咒之力。
吞噬生灵的灵魂，就能让它淡化，直到完全消失，才能被人安全持有。
古尔拉格沉默着。
他的巨大身躯背对着所有人，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表情。
只能看见他高大而孤独的背影。
象一座孤零零的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没有人说话。
气氛如同冰窖，让人无比压抑。
突然，古尔拉格的身躯微微动了一下。
他用手支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当他转身时，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此刻的表情。
那是一张扭曲的、愤怒的脸，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国王该有的威严和和蔼。
他的眼睛象是有无尽的怒火在燃烧，凶狠而暴戾。
目光扫过每一个巨人，他的亲卫，他最忠诚的部下拓森。
那些被他目光扫过的巨人纷纷被逼退了几步。
所有人都不明白国王到底怎么了。
他此时的样子让每一个人都感到害怕和恐惧。
最终，古尔拉格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渺小的身躯上。
他看着叶蝉音，眼中的火象要喷出来。
“上层人，你不是想知道我和里奥到底做了什么交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