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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撕裂夜空的兀鹫爪牙,是生来就?该效忠帝王的座下?鹰犬。按理北覃特许,先斩后奏,大雍四境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挠他们的锐利。

    可卫家人大抵的确是有那种才能,从前踏白营里只认“卫”,现在的北覃卫也不遑多让,甚至更加依赖他们的都护。

    就?像西洋一早便意识到的那般,中?原君臣之?间的联系并没有那般坚不可摧,甚至其中?的缝隙很好抓住,那在夜色里蓄尖的獠牙时?刻都在蠢蠢欲动——仿佛只有“卫”开?口,刀枪剑戟才能齐动。这种集中?的信念太可怕了,以至于?萧氏的天地容不下?。

    “把蔡有让叫来。”庞定汉又重复了一遍,不过这一次他恢复了淡然。庞定汉就?在这淡然里出声,说,“这天太冷了,要是冰上船沉了,就?不知要冻死多少的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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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定汉在这三十年的动乱里攒足了身家与积蓄,尊贵与体面。在封长恭看来,这让他与沈自恪,与蔡有让,乃至与萧随泽共有的弱点近乎一样——他们信奉权力,相信凡有所得,必有所偿。

    可正是这份近乎迷信的偏信,让他们共同陷入了命运的陷阱:生来拥有,或后天博得的一切压在心上,既将他们捧得金尊玉贵,又压得他们时?刻喘不过气。

    那就?好比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人被压在下?边,可以挪动的距离顷刻成了分寸之?间。

    否则一不小心,山会塌下?来。

    他们走得总比两手空空的人们来得费力,又步步惊心。

    朔风卷地,落叶飘零。逐渐染上霜色的枯木在江南长着,模样总是容易逢春。这几日天气干燥,泡烂的根茎隐有回春之意。

    卫冶坐在池边垂钓,他裹着狐白大氅,倒与石柱上枯青的枝蔓相得益彰。

    封长恭站在他后头,手?里捏着鱼饵,是充样的面团糊糊。

    知州府里养的小鱼好欺负,养得金贵不知愁,给什?么,都往口里咬。又一尾红鳞小鱼跃出水面,泛起涟漪。封长恭见?状,垂眸捡起钩子,撕了一块面糊挂着,随手?递给卫冶。

    卫冶稳坐不动,再度抛饵出去,说:“这一步踏出去,把人逼过来,再往后就?是一步都不能乱了……你也算是亲手?把自己压在山底,不怕后悔?”

    封长恭笑起来,觉得他又在老生常谈:“你陪着我?,我?跟着你,便不知悔。”

    卫冶闻言,漫不经心地评价:“油嘴滑舌。”

    “这是真心话,”封长恭笑了笑,说,“再者心有芥蒂,悔之?晚矣。人都是最爱以己度人的,拣奴,他们那样对你,难免会想?,倘若被这般对待的是他们,又会怎样……倒不如顺势而为,干脆坐实了‘罪名?’,免得欲加之?罪早早冠名?,还要困兽犹斗草草半生。”

    太亏了。

    人活着不是为那一纸虚名?。

    “想?要将北覃彻底拽落帝心,总要有记狠手?在后头推。”卫冶说,“对方手?中?的脏水已经跃跃欲试了,你回?泼的墨水可有到位?”

    庞定汉预备如何攻击,其实并不难猜。天下?人如今不拘高?低贵贱,最要清白,仿佛一旦有了清白,无论干出什?么蠢笨事、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都可以凭一句“一心为民,天地可鉴”,与“确不知晓,大人明鉴”开?脱。

    无能无力好像从来不是为官者的什?么罪证一般。

    但衢州这回?的篓子捅得太大了,甚至不比漠北轻而易举连破五州,辽、中?之?乱蔓延至今来得平淡——前者是因?着猝不及防,轻武居久。

    后者是因?自古以来,生态如此。

    各有各的“人杰地灵”,为难之?处,谁也不好说些什?么。

    “而一旦给这一切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譬如摸金案最初定案,是因?为封世常里通外贼,贪钱通僚,卫元甫暴毙中?州,是因?为得罪黑市,地蛇跋扈所致。”封长恭避而不答他的问题,只说,“那么一切都显得理所应当了。”

    就?说衢州今秋,一开?始是奉元皇帝下?令修筑水利,岂料大雨倾盆,堤坝坍塌,顺而暴露出户、工两部监管不力,并当地官府私吞水利钱一事,紧接着又有封长恭与花连翘两位督察先后查明账簿有异,恐怕与北都大员庇护勾结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