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页
“言侯既要南下,不如早些回府,早做准备吧……朕去瞧瞧她。”

    “臣,告退。”言侯躬身以待,垂眸道。

    等龙袍彻底消失在明?治殿外廊漫长的阴影中,他才缓缓直起身,默然不语,看那朱墙万里,被?雪潇青。

    **

    言侯此行是?意?料之外的事,但这也?说明?了北都局势不好,否则江南的一举一动,不至于让上头的人坐不住。

    卫冶防备心?高,昏迷都昏不了多久,何况休养病愈?

    他一醒来就?看见封长恭不在这里,不知去了何处,心?里很担心?——倒不是?担心?他会出什么事,而是?小十三这性子有时候的确坏事儿。

    但他自己又不敢四处瞎跑,怕封长恭回来没看见人,疯得更厉害。

    最后勉强折中了下,守在门口等人。

    所以不怪廊下的任不断满脸菜色,钱同舟与裴守面面相觑。

    就?连卫冶自己有时都百思不得其解:“这好好的一个侯爷,怎么就?活得这般窝囊?”

    好在还有个阳光下相当稳重的童姑娘,她有那样的本事无视聒噪的虫鸣,指尖牵动小臂的肌肉,自顾自地疗养伤势,一点儿也?不好奇男人们扎堆蹲在门口做什么。

    封长恭半道截下言侯的信,回来后,不给看,非要亲自念给卫冶听。

    “这几日你去哪儿了?”卫冶偏头,“偷偷告诉我?,侯爷不揍你。”

    “和?姑母回了趟沽州,”封长恭有问有答,毫不隐瞒,面上竟然有些长大以后很难见到的羞涩,“她说放心?不下你,有些事要私底下交代给我?。”他说到这里,想?了想?,说,“但她不让我?告诉你——”

    “什么事?”卫冶微微偏头,上下打量着他。

    封长恭身上脏,覆着甲,汗味浑浊了经久不散的檀香。他从沽州刚出来,那几日的际遇他不想?对卫冶提。他身上淌了泥,靴子也?不干净,但他紧赶慢赶就?回来了,一回来就?要见卫冶。

    他要把卫子沅三令五申不准往外说的事,先告诉卫拣奴。

    第209章 反刍

    沽州雨水也多, 但到底临海,只要风浪不起,身边有将士随同?, 渔民还能下水,这日子就还能过。

    疫病的口子刚刚见松, 封长恭就下令开了一条沽州往衢州来的道, 只准进人, 不准出?人。这要求严苛,但报酬给得足又?狠,沈氏的家底足够厚, 肯运海味来的人实在不少。

    “如果萧随泽够灵活,”卫子沅抹去面颊上的灰, 蹲下身,随手画出?烂熟于心的疆域图, 说, “他就会在这里开一个口。”

    她?划出?的地方, 是座峡谷,名唤“突泉峡”,在辽、中、衢三州的边境线交汇处。峡谷是天然的天埑,当?时?陶祝雄的军队之所以在辽州群山里打转,困死了都回不来,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峡谷底下滔滔的江浪, 卷沙激岸,潮涨时?汹涌非常, 不能为?人所过。

    “峡谷主体在中州,比邻辽、衢的是江。”封长恭在沙地上划出?两条“江”,“如果中间的官道、商路, 乃至马道都被堵上,那么江上索桥就是唯一联通三州的渠道。只要把杨玄瑛的军队困在中州,再切断联系,那么我们很难再有一举统一江南的能力。而且衢州世家根深蒂固,杀是杀不完的,也养不了太久,一旦察觉到我们的斩草除根之意?,他们必然很快就要反扑。届时?,只要北都肯耗时?绕道,再向边缘几州发出?调令,那么僵持之势很快就会被打破。”

    “所以要快。”卫子沅用食指从代表北都的石头往下移动?,最后停在了“恭州”,说,“按照不周厂的脚程,眼下恐怕封赏的队伍已经抵达恭州。至多再过五日,就会到达衢州。”

    “可是大帅,”封长恭说,“切断了几州联系,也就相当?于把整片突泉以南的地区拱手相让。除非他们可以绕过辽州,绕一个大圈从河州攻上,否则切断锁链,就是斩断自己的退路。”

    卫子沅说:“所以他们送来了言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