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大概是他们觉得我是能代表劳工大众的。我有一点文化,但我家三代雇工,家无恒产,于是我的意见就比较中肯一点。就是谈经济,谈政治,谈安全。”小何纠结了一下,还是轻轻地说道。不过马上,他继续说道:
“还有就是老人家们,都是真正的革命家。其实以我的性格,我在没站稳脚跟时,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老人家没事就要敲打我一下,怕我成佞臣。所以在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我讨厌他们那么改内城,我也只会提出自己的意见,但不会真的冒险以命相搏。我只能说,我算巧舌如簧,但能成功,还是因为高层真的践行了他们最初的誓言。”
小何想到那时,两位老人家召见自己,还拿和珅来敲打自己,让自己别仗着聪明,走上和珅的老路。那天,他们其实走题了。他们从原本的敲打,变成了对历史人物的探讨,最终的结论是,和珅倒楣在环境上,他没有能做清官的环境。而现在,小何若是敢像和珅一样走向犯罪,那就是他自作孽!
现在想想,这些老爷子们其实一直都是爱护他的,虽说利用起他来,也没手软过。
想想那时,老爷子还说他若不被抓紧,早晚会成为佞臣。
所以,若是老爷子们那时不同意,小何也不会坚持。自己的命,和老城墙比,他必须选自己啊。他们也不是真的被他的规划打动,而是因为他们真的保持了革命者的底色罢了。
“是啊,所以现在看,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真的一点也没说错。”梁教授感叹起来。他是传统的士大夫,温和守礼,话不多,就是一心一意做学问的人,而相对的,林教授就显得有了更多的文人的浪漫。
林教授没说话,她听出了小何的潜台词,你们的身份代表了你们的建议是不切实际的。但小何作为底层代表,他若是从经济、政治、安全的角度来提,上面才会静下心来听。哪怕是同一个建议,你们说的,和我说的,就有本质上的不同。于是他很快就把他们劝来了大湾,他那时和自己说的是,有理想也得有命去实现。
小何看林教授若有所思,他也不过多解释,把话题拉了回来。
“好了,请两位和这小丫头说说旧城保护的问题。她总觉得我不该只关注旧城保护,而漠视老百姓的须求。保护旧城,多少会牺牲部分市民的舒适度,那么在舒适与旧城保护之间如何取得平衡,这是一个问题。”
“这个其实一直是建筑界都十分头痛的问题,像欧洲也有大量的古建,如何一边保护一边又要关注居住体验,不能让人为物让路对不对?”林教授点头,也正视着小宇安,表明,她问的是对的。
“哪有结论吗?”宇安毕竟是和小何出去见过世面的,忙看向了两位学者,她也是尊敬他们的,在专业上,她绝对相信,这两位一定比大哥强。
“事实上是没有。”梁教授轻叹了一声,想想,“象有人支持修修如旧,但是我们现在很多手艺失传了,象我们之前用十年时间测绘的古建在战争中消失大半,很多人说,幸亏我们做了这件事,至少让子孙后代看到我们曾经老祖宗的审美有多么让人惊艳。可是我们知道不是,就算没有战争,我们去时,很多建筑也都已经废弃了。为什么?因为在在历史变迁、在一代代的技术更迭中,新就会代替了旧。然后等着真的失去了,想修旧如旧,那怎么可能?这也是我们后来坚持要保护京城的缘由。因为拆了,就没了。我们永远无法复制。”
“所以说,修旧如旧很多时候是愿景,而根本实现不了。”宇安明白了,她远比一般小孩子见的世面多,而小何也不会把她关在象牙塔里。他为什么提出当时保护的故事,就是在告诉她,就算是他,当初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差不多,所以国际上很多案例,说是修复,不如说是毁灭。但是我们也就是在这种摸索中前行。”林教授对宇安欣赏的一笑,她看得出,这个小姑娘真的很聪明。
“那我大哥现在让他们做的其实是对的,先保存外观,然后在内部做现代化的改造,象我们家在京城的杂院,也做了微调,把现代的厨房和洗手间都引入室内,为了取暖,还弄了火炕。我们家住得很舒服,但是,我们找的就是当时的老匠人,用的也是传统的老手艺,这样一边传承了手艺,一边也尽可能地照顾到大家的舒适。”宇安咧嘴笑了起来。
“对,象你哥把样式雷家族引入大学,让烫样这种工艺得以保存,光这一项,就彪炳千秋了。而且我们也认为,劳动人民是有无限的创造力的,而建筑的进步本身,就是为了让人能活得更好。这并不相悖。”梁教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