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批判吗?”大牛瞪大眼睛,他没想到,小何会这么说。就算他看不上的李丰收都会把大道理放在前头,忽悠大家为集体做贡献,然后把大家的东西,扒拉到他们自己家去。结果,小何同志竟然开口就是这么炸裂的自私言论,还说这是人骨子里自带的,这让大牛有点接受不了。
“不,至少我不会。”小何摇摇头,他还挺喜欢大牛的,这些日子的接触,他明明真正的高小毕业,但也会准时来学习。他自己家的事做完了,也会帮着他弄一下菜地,是个真正的热心肠。但是,青年们却都不喜欢他。包括翠儿兄妹,觉得他是那种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傻大儿。他自己的田氏家族认为他傻,有好处怎么不知道帮助姓田的,却跑去帮助姓王的,这不是骼膊向外拐吗?而姓王的觉得,大牛这是装傻充愣,其实就是想联合他们王家去对付李家。反正大牛就是里外不是人。
有点国际政治那味了,这个小何就很拿手,而且镇上其实也都不是傻子,真的会让这村子姓李吗?你看,让李丰收当村支书,但村长去京城学习了,他是姓王的。而青年突击队就是姓田的。对了,还有一个妇女队长,虽说不姓田,但嫁的也是姓田的。
看出来没,三家的权力还是相互制衡着。只不过,虽说大家不喜欢大牛,但田王两家合作是肯定的,没看小何帮助翠儿,于是大家就想要把小何弄走,就是因为翠儿也是李家的,他们怕小何偏帮李家。结果小何反手就让李丰收对着全村检讨,这才让其它两家气平。所以现在又回到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中。也就只有大牛这大傻子这会跑出来谈什么自私的问题,现在这是“自私的问题吗?”
“现在大家都单干了,家里人口越多,地就越少,劳动力富馀了,大家也就贫富不均了。再这么下去,可能执行官说的那种大家都富裕的情况不会再出现了。”大牛愤愤地说道。
“村里这种情况还好,虽说只有三姓,但是也都分家了,各过各的。也没有哪家真的地多到种不过来的。我觉得我们村最好的是,大家大多家里都有手艺,于是村里人就比其他村子富。而解放了,像翠儿家明明快要过不下去了,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这就是解放的好处。你们说对不对?”小何这些日子还算是把村里的情况摸清了。
老人们每天听完广播,也会说一下新社会好的话题,解放前最大的问题是心不定。都不知道明天仗会不会打到他们村子里来。现在多好,不打仗,地分了,大家忙时种田,闲时打工,虽说还是穷,但和解放前比,那就是天上地下,当然坚决地支持新社会了。
至于说贫富的问题,这个大家倒没什么可说的,别看全村就三姓,但是每家各有各的小算盘,李大吉七个儿子,兴许三家争地时,他会站在李家。可是赚钱时,他保证不会分姓李的其它族亲一分。
所以就大牛说自私,小何可以说正常。在极度贫困时,谈什么无私啊,其实也是转换了概念,因为这村里就没有真的极端贫困户。极端的在解放前就自然消亡了。(指的是早跑了,能留下的,都是狠人。)
所以现在大牛不又说什么大家各过各的,其实是想说全村人的心不齐的问题。这个问题,小何特别想说,要的就是你们不齐啊,真的齐了,就麻烦了。真的心齐,人家姓李的能和你姓田的心齐?人家肯定先统一自己那支的思想,然后呢,联合外村姓李的,再三十六计,最后把姓田的,姓王的都灭了,回头让哪说理去?
执行官可是打破了旧社会的三座大山,可不是要让这些宗族主义最终重新抬头的。而且真的心齐了,真的对于外来人口来说,就是极大的问题。比如他一来,就被人造了黄谣,若不是他下重手,这件事的结局是什么?他就得娶了翠儿,然后呢,假的成了真。他真的就是前途尽毁了!最终成为他村子的“自己人”。
所以执行官别管怎么说农村有多么纯朴、善良,小何反正都是不信的。
至于大牛要大家说团结这个问题,或者换个说法,为什么人会自私地问题。小何觉得其实归根结底,这是穷的问题。
我都穷得只有一张饼了,你让我团结大家,把饼分出去。这怎么可能,真这样,那么小何就觉得要么这是圣人,要么就憋着坏呢。而憋着坏的可能性超八成。
“这就是问题,大家因为把田分了,然后就各干各的,若是大家联合在一起,会不会象执行官说的,人多力量大,咱们一个村,是不是就比李老吉他们家那样,力量更大一些?”大牛气得终于说了自己一直想说的。李老吉家为什么富,就是一家人在一起,然后可以出去接活,那一个村子若是联合了,他们是不是力量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