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子下,没有人。
只有一具石像。
石像是灰白色的,雕的是个人形,盘膝而坐,面容模糊,身上穿着和剑痴一样的黑衣,胸口位置有个窟窿,还在往外渗着“血”——是红色的颜料。
假的。
全是假的。
阿忧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剑痴伸手扶住他。
“是幻境。”剑痴声音低沉,“从你们进入圣城开始,就中了‘梦魇阵’。这阵法不伤人,只迷魂,会让人看到心中最恐惧、最不愿见到的场景。”
!他顿了顿,看向阿忧:“你看到的,是什么?”
阿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看到的,是二师兄死在自己面前。
是他没能救得了最想救的人。
剑痴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片刻,道:“是影楼的手段。他们擅长玩弄人心。”
“可是”阿忧喉咙发干,“可是圣泉殿龙涎香大长老”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剑痴道,“你们确实进了圣泉殿,也确实遇到了大长老和鬼面长老。但后面的战斗、封印、还有我的都是幻境。影楼用阵法放大了你们心中的恐惧,让你们分不清虚实。”
他看向殿门外:“现在,该醒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刀忽然高举,然后,一刀斩落!
不是斩向任何人,是斩向虚空。
刀光如雪,劈开空气,劈开火光,劈开那些摇曳的影子,最后劈在殿堂中央那尊青铜药鼎上。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
药鼎剧烈震颤,鼎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鼎口冒出的青色烟气疯狂翻滚,化作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嚎,然后一一崩碎。
整个圣泉殿,像是镜子一样,“咔嚓”一声,碎了。
不是真的碎裂,是眼前的景象在碎裂、剥落、消散。
青石板地面消失了,变成了湿滑的密道石阶。
高耸的穹顶消失了,变成了低矮的溶洞岩壁。
青铜药鼎消失了,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石台。
长明灯的火光消失了,只剩下溶洞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阿忧愣愣地看着四周。
还是在密道里。
还是那个溶洞。
只不过,位置已经变了——他们现在在溶洞深处,距离之前那个有石室和水潭的地方,至少隔了百丈。
身旁,圣女也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迷茫,显然也是刚从幻境中醒来。
“前前辈?”阿忧试探着问。
圣女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好厉害的幻阵我竟一点都没察觉。”
她又看向剑痴,行礼:“多谢前辈相救。”
剑痴摆了摆手,没说话,只是看向溶洞深处。
那里,隐约有脚步声传来。
“谁?”阿忧握紧剑。
“自己人。”剑痴道。
脚步声近了。
从溶洞拐角处,转出三个人来。
白露、石砚、陆小七。
三人都有些狼狈。白露肩头包扎着,血迹渗出了纱布。石砚脸上多了道血痕。陆小七最惨,左臂软软垂着,像是断了,右手还死死攥着个机关匣。
他们看到阿忧和圣女,都是一愣,随即大喜。
“小师弟!”陆小七第一个冲过来,想拍阿忧的肩膀,可看到阿忧苍白的脸色,手又缩了回去,“你你没事吧?”
“没事。”阿忧摇头,看向他们,“你们”
“我们也中招了。”白露声音有些疲惫,“进了圣城后,就被人引到了这里,然后陷入了幻阵。我在幻阵里看到看到你们都死了。”
她没细说,但眼中的后怕掩饰不住。
石砚闷声道:“我也看到了。”
陆小七挠头:“我看到我机关术大成,成了天下第一机关大师,然后然后就被一群美女围着,非要嫁给我”
众人:“”
气氛稍微松了些。
剑痴却依旧盯着溶洞深处,眉头微皱:“凌霜的魂魄气息就在前面。很近。”
阿忧心头一动:“二师兄,你是追着凌霜姑娘的魂魄来的?”
“嗯。”剑痴点头,“鬼哭峡之后,我伤势未愈,但感应到她的魂魄出现在北漠,就一路追来。刚才在圣城外,察觉到这里有强烈的魂力波动,就进来了。”
他顿了顿:“没想到,正好撞上你们被困在幻阵里。”
“那凌霜姑娘的魂魄”阿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