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碎玉淬锋,寂灭初窥
    碎玉涧的第一日。

    阿忧褪去外衫,只着一身单薄练功服,踏入冰冷的涧水中。

    寒气瞬间如万千细针穿透肌肤,直刺骨髓。水流比看上去更为湍急,小腿瞬间被冲得发麻。水底卵石湿滑,暗处更有锐利礁岩。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那股凝练如汞的先天真气,勉强站稳身形。

    握紧木剑“追忆”,剑尖斜指上游。

    “第一剑。”

    他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逆着奔流斩下。

    “嗤——”

    水流仿佛有形之物,重重撞在剑身上。木剑剧震,差点脱手。手臂酸麻,身形被冲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只是最基础的挥剑动作,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比平时艰难十倍、百倍。

    阿忧咬紧牙关,稳住脚步,再次举剑。

    “第二剑。”

    “第三剑。”

    ……

    前十剑,他几乎是在与水流搏斗,每一次挥剑都笨拙而费力,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涧水。

    但渐渐地,他开始尝试白师所授《听涛剑诀》的心法。

    ——听。

    不是用耳,是用心,用剑,用全身毛孔去感知。

    听水流的速度变化,听水下暗石的分布,听身体肌肉骨骼的发力节奏,甚至听木剑与水流撞击时发出的细微鸣响。

    他闭上眼,剑招开始变化。

    不再是用蛮力劈砍,而是顺着水流冲刷的缝隙切入,剑身微斜,借力打力。

    虽然依旧艰难,但每一剑开始有了章法。

    “第一百剑。”

    手臂已经沉重如铁,双腿在冰冷水流中麻木。真气消耗极快,先天境界那本就偏少的真气存量,在这种高强度的消耗下,迅速见底。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记得白师的话:“何时能做到剑出无波,身随剑走,寒暑不侵,何时再来见我。”

    也因为他没有退路。

    七日后,十八取五。柳随风修为已至先天三重,其余通过考核者,大多也在先天一重至二重之间,只有自己这个先天门槛刚刚稳固的“空乏之躯”,修为最低。

    没有捷径,唯有苦修。

    “第二百剑。”

    “第三百剑……”

    正午,烈日当空,但碎玉涧的水温没有丝毫回暖。寒气反而因阳光蒸发,更显刺骨。

    阿忧全身颤抖,嘴唇发紫。每一次举剑,都仿佛在举起一座山。

    但他剑招中的“听”味,却越来越浓。

    他开始能预判水流冲击最猛烈的点,提前变招化解。

    开始能感知水下哪块石头较为稳固,在力竭时借之稳住身形。

    开始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与剑鸣、水声逐渐找到某种微妙的节奏。

    这是一种极为耗费心神的修行。不仅要对抗身体极限,更要保持心神的绝对专注。

    “第五百剑……”

    黄昏时分,阿忧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爬上岸边。他瘫倒在岩石上,大口喘息,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

    三千剑,他只完成了五百。

    但这五百剑,比他过去一个月练剑的收获还要大。

    他在挥剑时,脑海中不断闪回:

    赵叔身中五毒腐心掌、面色青黑躺在石室中的画面。

    雪狼原上,冰鳞蟒那冰冷嗜血的竖瞳。

    黑水帮“蝮蛇”那贪婪而残忍的眼神。

    要守护,就必须拥有终结威胁的力量。

    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决绝的意念,开始在他心中萌发。

    他隐约触摸到一种感觉:当守护的执念强烈到极致时,其反面,便是对威胁的彻底“寂灭”。

    “寂灭……”阿忧喃喃自语,望着手中木剑。

    木剑“追忆”依旧温润,但此刻,当他心中那份决绝的意念升腾时,剑身深处,似乎有某种沉睡的东西,微微悸动了一瞬。

    很微弱,几乎无法察觉。

    但阿忧感觉到了。

    那是被封存的、属于前九世“寂灭剑神”的力量。

    “寂灭剑意。”

    这个念头一起,他脑海中《听涛剑诀》的九式图谱,突然有了新的理解角度。

    听风,听水,听剑鸣,听己心——最终,是为了听出那“一线生机”中的“寂灭之机”。

    剑招未变,但驱动剑招的“意”,开始悄然转向。

    ……

    第二日,阿忧挥剑八百次。

    第三日,一千两百次。

    第四日,一千八百次。

    进度越来越快,不是因为他体力忽然变强,而是他对“听”的掌握越发精深,对自身力量的控制越发入微,对“寂灭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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