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管后勤和行政,具体的技术问题他插不上手,能做的就是帮忙协调资源、挡掉一些来自上面的杂事,好让石由安心搞科研。
但此刻石由需要的显然不止这些。
“还能怎么办?”石由有些失神地重复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他感觉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压得他有时候半夜醒来,盯著天花板,脑子里转的全是那些无解的问题。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只適合在实验室里搞搞单项研究?
像这样需要掌总、定方向、协调所有资源往前冲的角色,自己是不是根本不胜任?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每次出现都扎得他生疼。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陈梦晗。
他还在这里撑著,因为他不能让推荐自己的学妹失望,更不能辜负马总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甄核能。
这位三代研究核物理的顶尖科学家,此刻正低著头,右手的食指抵著眉心,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镜片后面的眼睛半闭著,拇指在下巴上缓慢地来回摩挲,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演算。
石由没有说话,但那个目光已经足够明確——甄老师,您给指条路吧。
甄核能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带著思索的余韵,眉心的褶皱没有完全鬆开。
“最核心的还是要降低硫化鋰的成本。”他开口,声音沉稳但透著一股无奈,“现在製备硫化鋰的主流工艺,要么用碳热还原硫酸鋰,能耗高、產物纯度不够;
要么用鋰粉直接硫化,鋰粉活性极高、安全隱患大,而且两种方法都绕不开那个无水无氧的环境。
按照现在的工艺来看似乎做不到大幅度降本。”
说著,他转头看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的范重力。
“老范,你有什么法子吗?”
范重力没有立刻回应。
他保持著那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著什么公式。
显然,他在思考自己的事情,或者说他走神了!
甄核能等了两秒,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老范。”
范重力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从很深的水底拽出水面,整个人轻轻一颤。
他抬起头,习惯性地盘了盘自己已经寸草不生的脑壳——手掌从额头滑到后脑勺,动作慢悠悠的,带著一种学者特有的从容。 “老甄,你是知道的,咱一向偏向於理论的研究。”范重力摇了摇头,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掂量的,“像你们所说的材料性能和参数,咱听著就跟天书一样。”
他虽然也是个老学究,但並不是全才。
空间动力、物理基础理论这些领域,他可以连著讲三天三夜不打磕巴。
但化学相关的那些分子式、反应路径、提纯工艺,他確实没有花过太多时间。
术业有专攻,这是他常掛在嘴边的话。
曾经,他教导自己收的一名关门弟子,就是让搞飞机就好好搞飞机,別想其他有的没的。
能精通一个小领域,已经是不易,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的贪婪想法,是使不得的。
连小孩子都知道选择。有些成年人反而想偏了。
这样想来,他也是很坦然的承认自己的认知不足。
“不过”范重力顿了顿,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我倒是想起一个事儿。当年我被邀请去404搞空间动力的时候,我们好像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一种高温合金的製备,需要在真空环境下才能保证纯度。
后来有人用了一招『梯度保护』,不是整个环境都抽真空,只让反应界面那一小片达到要求,成本一下子降了两个数量级。”
他放下手,看了石由一眼:“你们这硫化鋰的製备,非得整个车间都控制到那个级別吗?能不能只把反应腔体那一小块做到无水无氧,其他的环节放宽一些?”
甄核能看著这位被自己费了不少力气才从高校请出山的理论专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隨即转回头对石由说道:“小石,看来想要降低成本,还是得从这提炼的复杂工艺出发。”
“只有將硫化鋰等主要材料的工艺成本给打穿,才能实现马总所说的低成本造出高性能电池。”甄核能沉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篤定。
石由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短得几乎看不到。
这个道理他当然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