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毁灭，是从未存在过的那种消失。
整个故事世界的空间，此刻就像一张被撕烂的纸。
裂缝从林昊脚下蔓延出去，越扩越大，有的地方已经完全黑掉，露出后面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虚无。
重力开始紊乱，东边的一块地面向上翻卷，西边的天空向下塌陷，时间流速也变得不均匀，有些地方一瞬千年，有些地方千年一瞬。
瓦尔在距离林昊几百米外的一处还算完整的高地上，骨骼都在咯咯作响，那是世界结构不稳带来的压力。
它看着林昊，眼神复杂得不行，既有敬畏，又有忌惮，还有一丝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不能再拖了。”
瓦尔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轨迹，迸出一串惨白的骨火，落在早已布置好的阵法纹路上。
那是一个传送阵，早在他们进入这个故事世界之前，瓦尔就用自己的骨力悄悄刻画好了。
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这一刻防止这里的变动，被某个更可怕的存在，第一时间察觉。
奈亚。
那个掌控宝库、监视无数世界的家伙，对任何“异常”都敏感得吓人。
如果这个故事世界就这么硬生生崩塌，能量波动会像在平静湖面砸进一块巨石，波纹直接传到奈亚的感知里。
到时候，不管林昊进化到什么程度，都可能被盯上，天知道奈亚会不会立即回来，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成为另一件“收藏品”。
“走！”
瓦尔大吼一声，阵法光芒暴涨，像一只无形大手，一把抓住林昊和克希拉。
克希拉还在发懵，刚才那股死亡潮汐擦着她衣角过去，裙摆猎猎作响。
只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全是尖锐的风声，眼前林昊的身影被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雾包裹着，那黑雾里偶尔闪过一线暗红的光，像是死神之剑在另一重空间里微微震颤。
下一瞬，他们俩的身影，被硬生生从崩塌的世界里“扯”了出去，丢进了死亡阴影里。
那里，才是真正适合林昊进化的场所。
而在原地，瓦尔却没有跟着离开。
瓦尔吐出四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鬼。
一阵诡异的波纹，从它脚下扩散开，覆盖了整个正在崩解的故事世界。
这并不是修复，更不是逆转。
它做不到让这个世界重新活过来，只是在替换，用一个精心编织的幻象，暂时顶替原本的世界。
就像你在破掉的墙上贴一层壁纸，墙还是会塌，但至少在壁纸没撕下来之前，外人看不出里面的破烂。
这个镜像世界，会维持住大致的轮廓，山川依旧是山川，城镇依旧是城镇，甚至连已经湮灭的亚伦和莉娜，都会在镜像里存在着，继续过着平凡的日子，直到镜像也被时间磨碎。
看上去就像是镜子里倒映的故事世界。
但它撑不了多久。
每一秒，都有一大块真实的世界从镜像下面滑走，崩塌的速度反而因为镜像的覆盖而被掩盖起来，外表看着还行，内里却烂得更快。
它抬头，望向已经彻底被灰黑色吞没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样应该能糊弄一会儿。”
奈亚的宝库感应机制，是基于故事世界完整性的。
只要镜像还能伪装出“这个世界还没碎”的样子，警报就不会立刻拉响。
哪怕只能争取一小段时间，对林昊来说，可能就是完成蜕变。
他最后看了一眼四周。
大地在无声地粉碎，天空像被打碎的玻璃穹顶，一块块往下掉。
镜像的波纹在上面一闪而过，把那些裂痕遮掩成正常的云层和地貌。
可在这虚假的表象之下，真正的故事世界，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滑向彻底的虚无。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消失感。
山消失了。
河消失了。
城市消失了。
连风都消失了，因为再也没有东西能被风吹动。
最后，连承载这一切的空间本身，也化为了乌有。
那里，曾经有一个世界。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死亡阴影里，林昊漂浮在半空。
殁天使之躯展开之后，他的形态介于实体与概念之间，由无数光线组成的巨大到遮天蔽日的半透明翅膀从肩胛骨处延伸出来，如果细看，那不是光线，而是无数细碎的、仿佛由死亡本身凝结成的符文，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