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春日里暖阳下的小花园中,各种温暖的气息各自诉说着自己的美好。
内视的方向微微转动,望向光幕外那片依旧翻涌的灰雾。
此刻,他无比渴望能引来一头怪物,试试这四株叠加后的领域,对邪祟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压制力。
可惜。
现在不是时候。
外界,青岚县城的重建,在劫后第三天才勉强步入正轨。
死人太多,废墟太广,活着的人甚至来不及哀伤,就要投入清理、修缮、搜寻幸存者的繁重劳作中。
姬如常和他的九名幸存同僚,成了县城仅存的“官方修士力量”。
没有镇守,没有副镇守,没有上级调派,没有后勤补给。
只有他们十个人。
十件血迹未干的制服,十把缺口累累的兵刃。
以及,满城百姓那惊惶未定、却又本能地将他们当作“主心骨”的期待目光。
于是,值夜,巡逻,维持秩序,安抚民众,协助县衙统计伤亡、发放赈济……
十个人,拆成五班,昼夜轮替,连喘息的间隙都挤不出来。
姬如常是唯一还能勉强保持真元充盈的那一个他有庭院,有日精,有那四株在暗中供养他的向日葵。
但他没有时间回去。
每一次短暂入定,只是囫囵恢复精力;每一次路过那间属于自己的小院,只是隔着院门听一听动静,便匆匆转身奔赴下一处坍塌的街坊。
他的小院里多出来一位少女,黑山前村赵老爷子的孙女,秀娥。
是在劫后第五天,随着村中进城采买的车队抵达的。
她不知道县城经历了什么。
只看到满目疮痍,只看到这位自己将要“服侍”的大人,满身疲惫、满眼血丝地匆匆见了她一面,将她安顿在院中,留下一句“最近太忙,你先住下”,便又消失了。
她乖巧地没有多问,默默地收拾房间。
奇迹般地,自那三首巨蟒伏诛、天外剑仙离去的次日开始,青岚县城内,再未发生任何邪祟害人的事件。
阴河水鬼的雾气消散殆尽,连那些常年盘踞在废弃老宅、古井暗沟的低阶游魂,也仿佛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有人说是天劫余威震慑了妖邪。
有人说是那位剑仙大人顺手净化了县城。
也有人偷偷传言是那位年轻的姬大人,在那一夜杀得太狠,把方圆数十里敢来的邪祟都杀光了。
姬如常自己清楚,前两者或许都是原因,后者纯粹是幸存者偏差。
他杀的十二只阴河水鬼,不过是巨蟒驱使的鬼奴。
这种有主妖物一旦主人伏诛,其残留在世间的气息也会迅速消散,其他邪祟嗅到天劫与高阶修士的剑意余韵,自然会远远避开。
这是暴风雨后的宁静。
也是下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
他抓紧这半月,将几乎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县城的重建与秩序的维持中。
不是因为他热爱这份工作。
而是因为,这半月里,他是这座县城名义上“修为最高的修士”。
是那九名幸存同僚的主心骨。
是满城百姓眼中“上面还没来人”之前的最后依靠。
他必须站在那里。
哪怕内心深处,他无比渴望立刻躲进庭院,在那四株向日葵的光芒下闭关修炼,将那株二阶圣阳葵花的【49/1000】推到更高,将那株新生的金阳葵花喂满。
但他没有走。
他只是每天深夜,在县衙临时分配的简陋床铺上,借着假寐的片刻,心神沉入识海,看一眼那四株静静摇曳的向日葵。
它们总是在那里。
日精储备栏的数字,从4.9,缓慢地、一丝不苟地增长着。
圣阳葵花的成长度,每日自动增加1点。
它不急。
所以,姬如常也不急。
半月后的清晨,一道来自州府的调令,打破了县城持续已久的沉闷。
县城巡夜司,迎来了规模惊人的大换血。
新任镇守,炼气期七层。
姓郑,名远山,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不苟言笑。
他的气息比殉职的沈炼更加沉凝,腰间悬挂的是一柄中品法器的长剑,剑鞘镶着三颗黄豆大的宝石,灵光流转。
副镇守,两位,皆是炼气期六层。
一人姓陈,虎背熊腰,擅使一对铜锤;一人姓梁,文士打扮,腰间悬着书卷与符袋。
巡夜人正式编制,补足至二十人:
六位炼气期四层,个个气息扎实,配备至少一件下品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