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堂通往巡夜司后院的青石板路上,韩副镇守的步伐沉稳而利落。
她走在前侧半步,身姿挺拔如松,腰间的细长弯刀随着步履轻摆,刀柄上缠绕的深色皮革已被摩挲得油亮。
“巡夜司占地十五亩,分前、中、后三院及东西跨院。”她的声音清冷,语速平稳,像在陈述公文,“前院办公,中庭演练、处置缴获邪物,后院居住。东西跨院分别是库房、丹房、停尸验邪之所。”
姬如常落后半步,默默记下。
“你的职司暂定编入第三小队,负责城西永宁、长乐、清平三坊的夜间巡视。
队长赵铁柱,炼气四层,人还算稳重。
队员四人,皆是炼气三层。”韩副镇守顿了顿,“每月例俸,一块下品灵石,司内包食宿,另有一两银钱零用。
外出清剿邪祟,视危险程度另有补贴。
若能独立斩杀邪物,上缴核心材料或凭证,另有功勋奖赏,可兑丹药、符、乃至功法残篇。”
福利比仙塾好,但风险也高得多。
“这些是《巡夜司规条》与《青岚县邪祟常见种类及应对纪要》。”韩副镇守从怀中取出两本薄册递过,“务必熟记,尤其是应对纪要,关乎性命。”
姬如常双手接过,册子纸张粗糙,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反复誊抄之物。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比想象中更为宽广,地面平整,以青砖铺就。十几座格局相似的小小四合院井然排列,白墙灰瓦,院门紧闭。
院与院之间留有丈余宽的通道,植着些耐活的矮松、青竹,增添些许生气。
但……太安静了。
“这里院落原本是按满编三十人所建。”韩副镇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如今……连你在内,常住者不过十三户。
余者,或殉职,或重伤归乡,或调离。”
从对方的话里,姬如常能听出,显然正副镇守是不住后院的。
她在一座打扫干净、院门虚掩的小院前停下,“这座是分与你的。前任主人三个月前死于城东老井,东西都已清理过,被褥用具是新的。”
姬如常推开院门。
院子不大,正面是三间正房,左右各一间厢房,院中有一口加盖的石井,一角种着一棵半枯的石榴树。
简单,却也整洁。
“多谢镇守安排。”姬如常道谢。
韩副镇守点点头,似乎准备离开,但脚步又停住。
她侧身看向姬如常,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与凝重。
“有些事,沈镇守不便在堂上多说。你既已到此,有些危险,须得心中有数。”
姬如常神色一肃:“请镇守明示。”
韩副镇守沉默片刻,压低声音:“上月折损的三位同僚,并非死于寻常邪祟游魂。
他们的死状……极惨,精血被吸食殆尽,尸体干瘪如枯柴,现场却无激烈搏斗痕迹。
且三人修为不低,是炼气四层。”
姬如常心头一凛。
消息被当面证实。
炼气四层,在县城已算绝对的好手,竟被近乎无声无息地击杀、吸干血液?
“我们反复勘验现场残留的阴煞之气,并查阅了司内存档的邪祟图谱……”韩副镇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压抑的寒意,“初步判断,凶手很可能是一具……血尸。”
“血尸?!”姬如常脱口而出,声音因震惊而微微拔高。
《邪祟图鉴》中有关于“血尸”的记载,但语焉不详,只列为“极端邪异之物”,旁边有朱笔批注“见之即报,不可力敌”。
而仙塾夫子在一次讲授邪道禁术时,曾面色铁青地提及过此物,言辞间充满了厌恶与……一丝恐惧。
“不错。”韩副镇守确认道,眼中寒光闪烁,“而且,非是天然养尸地偶成的血尸,而是由修行者主动修炼那丧尽天良的《血尸秘法》,堕化而成的邪物!”
姬如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血尸秘法》!
夫子当年提及此术时,曾厉声告诫:此乃天地不容、人神共愤之绝灭邪法!
修习者需先亲手屠尽所有血亲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一个不留,以最残酷之法取尽他们的心头精血。
这还不够。还需杀尽所有与之有真情厚谊的友人、师长,同样取血。
随后,以这些至亲至爱之人的鲜血为引,配合秘法,生生融去自己全身皮肤,将鲜血与阴煞炼入骨髓筋肉。
整个过程持续七七四十九日,日夜承受剥皮灼骨、怨魂噬心之痛楚。
最后,寻一处阴煞汇聚的绝地,埋入其中,吸收地脉阴气与过往生灵怨念,滋养至少三年,方能“功成”。
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