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堂口依次汇报上一个月的收益,向总堂上缴规定的份额。
这是洪兴运转了几十年的规矩,也是龙头,掌控各堂口最直接的手段。
陈耀站在蒋天生身侧,翻开一本厚重的账册,开始逐一点名。
尖沙咀、湾仔、铜锣湾、旺角.....各区扛把子依次起身报数,交上来的信封,被陈耀一一拆开核验。
轮到黎胖子时,他起身报了个数字,一百二十万,比上月少了将近两成。
蒋天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那个停顿让黎胖子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轮到李雪峰了。
他站起来,从李杰手中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放在蒋天生面前的桌上。
“屯门及荃湾区,上月商铺管理费、码头调度费及各项杂收共计七百五十万。按规矩上缴三成,合计上缴二百五十万整。”
二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会议室里有好几张脸同时变了颜色。
恐龙率先吹了声口哨,拍了拍桌子。
太子放下手里的茶杯,重新打量了李雪峰一眼。
大b的表情最复杂。
铜锣湾,坐拥最繁华的商业区,但上个月的上缴额也只有一百八十万,被一个新晋扛把子超了将近四成,脸色自然不可能有多好看。
蒋天生低头,看了一眼账册,又抬头看了看李雪峰,缓缓点了点头。
“二百五十万。阿峰,你的堂口成立刚满一个月,上缴额度已经排到第五。”
他合上账册,目光炯炯,在在座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
“在座的各位,有的堂口经营了十几年,上缴额还不如一个刚成立的堂口。”
“这不是我给你们定的标准,是你们自己做出来的标准。以后怎么做,希望自己心里有数!”
几个排名靠后的扛把子,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黎胖子脸色更难看了,他的堂口成立了八年,上个月交了一百二十万,连李雪峰的一半都不到,这脸,被打的生疼!
李雪峰微微欠身,说话恭敬且克制。
“蒋先生过奖。我们口能有这个成绩,是蒋先生当初拍板给了我机会,也是各堂口大哥没有为难我这个后辈。”
“在下只是运气好,赶上了几个合适的生意,后续还希望各位大哥多多支持!”
这话说得漂亮。
既没有过度谦虚让人觉得虚伪,又没有居功自傲让人觉得刺眼。
更重要的是,他把功劳分了一部分给蒋天生,你的慧眼识人,才有了我的成绩。
蒋天生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那是他表达满意的习惯动作。
交账环节结束后,陈耀正要宣布,进入下一项议程,黎胖子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突兀,椅子往后推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黎胖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拔高的、带着表演性质的愤怒语调,开了口。
“蒋先生,各位兄弟。在进入下一项之前,我有一件事要提出来,请蒋先生和各位评评理。”
蒋天生靠在太师椅上,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什么事?”
黎胖子用手指着李雪峰,声音拔高了半度。
“昨天,我手下的四九小K去收一笔高利贷。欠债的人是李雪峰女朋友的表哥,十六万本金,利滚利六十六万,欠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李雪峰把人打了,七个兄弟全部打成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不光打人,他还逼我付了七十六万赎金,六十六万的欠款加十万的赔偿,才肯放人。”
“这算什么?同门相残!绑架勒索!按洪兴的门规,残害同门是大忌!”
“蒋先生,我要求李雪峰把勒索的钱吐出来,赔偿我兄弟的医药费,然后当众给我道歉!”
他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着,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在等待一个公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韩宾开口了,声音沉稳而冷峻。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瞄着黎胖子。
“黎胖子,你说你的人去收高利贷。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的人收的是多少?欠条上写的又是多少?”
黎胖子嘴唇动了动。
“欠条上写的是六十六万.....”
“那你手下跟人家要多少?”
韩宾打断了他。
黎胖子的额头上又开始渗汗了。
“这个.....小K当时可能虚报了一点.....”
“多少?”
韩宾声音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