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李雪峰面前，微微欠身。
“峰哥，有什么吩咐？”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
星哥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一层一层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惨白的底色。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拼不出来。
李雪峰没有看他。
“查一下，这个人是不是我们的兄弟。如果不是，拉出去，给他松松筋骨。”
“另外，查清楚，最近有没有其他人，也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如果有，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填了。”
星哥的脸色，已经白得跟桌上的餐巾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小黑已经走上前，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星哥两条腿，像被抽了骨头，几乎站不稳。
门口，又涌进来几个穿黑色T恤的兄弟，三两下，就把五个混混全部押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几声含混的闷哼，然后，重新归于安静。
李雪峰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指，转向Mandy和苏美丽，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不好意思，一点小插曲。菜凉了，我让厨房重新上一份。”
Mandy看着他，眼眸里的惊讶，还没有完全散去。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李雪峰的另外一面。
保良局里蹲着，给孩子们分糖的温柔男人，是他。
在车上牵着她手说，“想跟喜欢的人在最好的地方吃顿饭”的男人，是他。
被一整个街区的人，称为“峰哥”的男人，也是他。
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一屋子，嚣张跋扈的混混脸色惨白、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不害怕，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悄然升起。
眼前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强大得多。
这个冷冽的、不怒自威的男人，和先前对她轻声细语的男人，重叠在一起，让她一时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
她低下头，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夹紧了双腿。
大大咧咧的苏美丽，则是另一种反应。
她张大了嘴，筷子上夹的扇贝，掉在桌上都没注意到，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在Mandy耳边低语。
“我靠，这李雪峰，不是开鞋店的吗？怎么这些混混这么怕他？”
Mandy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苏美丽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悄悄把自己的椅子，往Mandy那边挪了半寸，低头专心对付起了扇贝。
新菜很快重新上桌，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包厢的玻璃窗。
李雪峰给Mandy，夹了一块清蒸东星斑，最嫩的鱼肚肉，语气随意而轻松。
“这家店的东星斑不错，你尝尝。”
“刚才那事，不用放在心上，跟我在一起，没有人敢欺负你。”
他说这话时眉眼温柔，刚才那个冷厉的峰哥，像是从未出现过。
Mandy轻轻“嗯”了一声，小口吃着鱼肉，如同被投喂的小猫一样，满是愉悦。
吃完晚饭从大富豪出来，李雪峰亲自开车送两人回学校。
李杰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没有说话，目光始终在后视镜和两侧车窗之间，快速游移。
雪佛兰驶过湾仔码头，拐入中环，沿海滨公路一路前行。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车窗外逐渐后退，街上的行人和车辆慢慢稀疏起来。
就在雪佛兰，拐过海滨公路最后一个弯道时，一股极细微的异样感，像细针一样刺入了李雪峰的精神感应范围。
他没有看到什么，但超强的精神在本能的预警。
有人在盯着他。
还带着明显的恶意。
那道目光，像一头恶狼，紧紧盯着猎物，持续不断。
李雪峰没有转头，也没有改变任何动作。
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放在倚在车窗边，呼吸节奏纹丝不变。
只有他自己知道，全身的肌肉，已经从松弛模式，切换到了备战状态，在感知那道目光的方向和距离。
左侧后方的制高点，大约七十五米，仰角约三十五度，应该是沿街某栋楼的楼顶或高层窗户。
“峰哥？”
李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右手已经滑向了腰侧的位置。
他也察觉到了，顶级战士的直觉，让他对这种被瞄准的感觉，有着本能的敏感。
“知道。”
“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