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养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远处传来了一队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车灯从街角拐过来,刺眼的白光一道接一道,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烂仔华来了!
七八辆面包车在街对面停下,车门哗啦啦地拉开,密密麻麻的人影从车厢里跳下来。
人数大概也在三百上下,但阵型松散,吵吵嚷嚷乱七八糟的,砍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人叼着烟,有人光着膀子,有人还在往嘴里灌啤酒。
这群人就像是一群赶集的牲口,数量虽然多,但毫无章法。
为首的男人从最中间的面包车上下来,身着一件花得刺眼的夏威夷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青龙纹身。
他身材粗壮,脖子短粗,脑袋像是直接焊在肩膀上,脸上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嘴角叼着一根雪茄,走路时肚子先到,脚后到。
他的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手腕上一块金表在车灯下闪闪发光。
烂仔华,名副其实,又烂又华!
他走到街心站定,身后三百小弟黑压压地排开,气势倒也不弱。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粗哑。
“李雪峰呢?把人给我交出来!”
李雪峰从队列前施施然走出来,站在街灯下,白色衬衫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身后,小黑拎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瘦小粉仔从后排走到最前面,将他按跪在地上。
那个粉仔正是阿三,他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脸上的恐惧比刚才更深。
他已经预感到,今晚自己成了棋盘上最不值钱的那颗子,弃子。
“你的人在我地盘卖粉,八个,都抓了。”李雪峰语气平淡,不疾不徐,“带钱了吗?”
“带你老母!”
烂仔华一把扯掉嘴里的雪茄,指着李雪峰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在灯光里飞舞。
“李雪峰,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北边来的乡下人,敢动我的人?你知不知道老子跟谁混的?国华!倪家的人!你今天不把人放了,老子叫人铲平你屯门!”
李雪峰面色一冷,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手轻轻一挥。
小黑手里的砍刀划出一道冷光。
阿三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向前栽倒。水泥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
整条街瞬间就安静了。
烂仔华身后的小弟们瞪大了眼睛,有几个下意识退了一步。
刚才还在叫嚣的烂仔华也愣住了,雪茄从他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溅起几点火星。
所有人都没想到,李雪峰居然连谈判都懒得谈了,直接就动了手。
“我的场子不准卖粉!这条规矩,我说过很多次。”
李雪峰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你的人踩了线,踩线的代价就是死。现在还剩七个,拿钱来,领人。不拿钱,领尸!”
“你...”
烂仔华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跳,随即猛地一挥手,声音咆哮而出。
“砍死他!给我砍死他!扑街!”
街对面的数百人发出一片混乱的喊杀声,潮水般涌了过来。
砍刀在路灯下闪着斑驳的寒光,脚步杂乱无章,几百双鞋子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混杂的轰响。
李雪峰嘴角挑起一丝不屑的嗤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汹涌而来的人潮,落在烂仔华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烂仔华的方向,声音平静如水。
“阿生,把他带过来。我要活的。”
“是。”
天养生从队列中踏出一步。只有一步,但这一步落下时,水泥地面竟发出了轻微的碎裂声。
然后他冲了出去。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入迎面而来的人群。
挡在他面前的一个混混举着砍刀还没落下,天养生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胸口。
那一拳的力量如同铁锤撞钟,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向后飞出,撞倒了身后三四个人,才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带着泡沫的血。
天养生脚步不停。
左拳轰出,右侧一个混混的下巴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两眼翻白,软软倒地。
右膝提起,正前方的人影弓着身子飞了出去,手中的砍刀在空中转了两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闪避,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