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年轻、冷静、棱角分明，眼睛里没有一丝疲惫，只有一种恶作剧得手后的狡黠。

    倪家的复仇即将开始。韩琛会反击。黄志诚会被卷入。尖沙咀的平衡一旦被打破，港岛的地盘就会重新洗牌。而每一次重新洗牌，都是机会，都是功德。

    他拿起外套，推门而出。

    天养生和小黑跟在身后，步伐坚定而沉默。

    与此同时，尖沙咀，倪家老宅。

    倪永孝挂断电话，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张雪白的手帕缓缓擦拭着镜片。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这世界上没有比擦眼镜更重要的事。

    四叔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四叔。”

    倪永孝将眼镜重新戴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

    “去查。Mary、黄志诚。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四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倪永孝独自坐在父亲生前最常坐的那张酸枝椅上，目光落在供桌上父亲的遗像上。

    倪坤的黑白照片前，三炷香安静地燃烧着，青烟笔直上升，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爸爸。”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但握着扶手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时间倒回到一小时前。

    尖沙咀的另一端，一栋高档公寓的客厅里。

    韩琛放下电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还攥着麻将牌的盒子。他之前本来在和人打牌，但现在，牌局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Mary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怎么了？谁的电话？”

    韩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他的妻子，他最爱的人，也是为他招来杀身之祸的人。

    “阿琛？”

    Mary的笑容慢慢收敛，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到底怎么了？”

    “倪坤是你找人杀的？”

    韩琛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平静。

    Mary手里那碗汤，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瓷碗碎成了好几片，汤水四溅，打湿了她脚下的地毯。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但眼神里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被戳穿之后的坦然。

    “是。”

    韩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你。”

    Mary的声音颤抖着，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倪坤不死，你永远只能做他的狗。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我替你做了。”

    韩琛睁开眼睛，看着Mary。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心疼、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这个女人，为了他，敢杀三合会龙头。这种爱，让他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恐惧。

    “你知道不知道，倪家的人会来杀我们？”

    “我知道。”

    Mary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她的声音依然坚定。

    “我敢做，就敢当。阿琛，你走，我一个人扛。”

    “你扛不了。”

    韩琛伸手将Mary拉进怀里，声音低沉而决绝。

    “收拾东西，现在就走。回泰国，越快越好。”

    Mary在他怀里颤抖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她捅的篓子，比她想象的更大。她也知道，韩琛不会把她交出去。

    因为这个男人，虽然矮小，虽然外表温和，但骨头硬得像铁。他嘴里说着“一将功成万骨枯”，却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韩琛搂着Mary，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尖沙咀的夜色。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丝弧度。

    “既然倪家要我的命，那我就先要了倪家的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狠劲。

    这场博弈，还没结束。而他韩琛，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