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阎解成作伪证那会儿,有没有想起过这句话?没有。
那会儿他只想占点便宜,也或者死的不是自己人,不在乎。退一万步讲,哪怕事情曝光了,也是法不责众嘛。
第二天晚上,纸条又出现了。还是压在枕头底下。
“阎老师:还是那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学生实在是太笨,唯求老师,再讲一遍。”
他把这张也嚼烂了,咽下去。纸团,比昨儿的更苦,更难咽。
第三天,晚上,没有纸条。枕头底下是空的,终于空了。
阎埠贵松了口气,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下半夜三点来钟,他翻身的时候,手碰着了枕头,有东西。
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阎埠贵一惊,猛地坐了起来。
他把册子抽出来。
封面是浅黄的,边角有点卷了,书脊有些脱了胶。《论语》选读。小学四年级语文补充教材。这本书,他熟,他教了半辈子,能不熟吗?
他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写过名儿,又拿橡皮擦了,就剩一块模模糊糊的灰印子。
他把册子凑近灯光,翻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一页。
页角叫人折过,折痕早发黄了。旁边有铅笔写的笔记......“推己及人”“将心比心”。
那笔迹是他的。这本册子是他用过的教材。不知道啥时候,打学校那旧书堆里,叫人取了出来,放在了他枕头底下。
他默默把册子合上,压在枕头底下。然后躺下,面朝墙。
手在抖。脚在抖。整张床都在抖。
第四天傍晚,白玲站隔离室门口,打门上的小窗往里张望。
阎埠贵坐床上,面前摊着一本小册子。他在看,慢慢的看,仔细的看。那嘴唇在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白玲急忙推开门。
阎埠贵一惊,猛地把册子合上,塞到枕头底下。
“那是什么?”
“没什么。”
白玲走过去,打枕头底下抽出那本册子。那本《论语》选读。
她翻了翻。四年级语文补充教材,页角折着,旁边有铅笔笔记。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跟教案似的。
“谁给你的?”
“不知道。醒了就在枕头底下了。”
白玲冷冷的看着他的双眼。眼镜片后头那双眼,躲闪着,如同一只被堵在墙角的惊惶的老鼠。
“为什么不说?!”
阎埠贵那嘴唇颤抖着。
“我怕!”
白玲合上册子,攥手里。
“这书我带走了!”
阎埠贵那手猛地抬起来,又僵住了。他想抓那本册子,手指头碰到封面又迅速缩了回去。
白玲静静看着他。
他那手悬在半空里,抖着,然后慢慢垂了下来。
白玲拿着册子走出隔离室。门,在她身后锁上了。
她走到走廊尽头,翻开那本册子。
翻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一页。她看了半天,眼神有些复杂,随后合上册子,捏在手里。
她没瞧见扉页上那行叫橡皮擦掉的名儿。
就算瞧见,她也认不出来。那是李雪峰的名儿。
原身在这所小学上过学......不过是在改天换地之前。
四年级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本补充教材,阎埠贵送给原身的,原身父亲给了谢礼,是书价值的N倍。
封面上写过名儿,后来李雪峰出国了,书,没带走。
阎埠贵很开心,这是白得了本书啊,赶紧拿橡皮擦去名字。
铅笔字好擦,擦一就掉,凹痕却擦不掉。指头尖摸上去,还是能觉出那些字的痕迹。
李雪峰,四年级二班
大约,清早六点左右。
背靠着墙,阎埠贵坐在床上。手搁膝盖上,脚垂在床沿下头。
他醒的早。浮肿的脸上,下巴上冒出一层倔强花白的胡子。
枕头底下,又悄然冒出了一本书。跟昨儿叫白玲拿走的那本一模一样的《论语》选读。
他闹不清是啥时候出现的。
清早四点左右,他合了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手下意识的去摸枕头底下,熟悉的触感。他抽出来,跟昨儿那本一个样。
摊开在他眼前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一页。
他把册子合上了。不敢看。刺眼。可那字早印在脑子里了。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教了半辈子这一段,熟的很。
意思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