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时,阳光已经从灰白的天色里渗出来,照在泛旧的门牌上,有种过时的温度。
钥匙还是老样子,插进去转一圈,门“咔哒”一声开了。她进门,脱了鞋,没开灯,直接顺着熟悉的路线上了楼。
房间里没有变化。木地板有些干燥起翘,窗帘落着一层轻灰,书桌旁的靠背椅还留着她当年随手披过的毛毯。
她走过去,蹲下身,从最下层的抽屉里翻出那台旧手机——屏幕碎了两角,但还能充电。旁边还有一台旧笔记本,灰蒙蒙地安静躺着,像一段封存太久的记忆。
她把两样东西都搬上桌,插上电源,房间里只剩下电子设备启动时轻微的运转声。
怀念坐下来,盯着那些即将亮起的屏幕,指尖一点点地攥紧。
阳光落在旧宅的窗台上,带着一种尘埃浮动的静默。她本只是发着呆,手指在无意识中划过屏幕,熟练得近乎机械。
解锁界面弹出来的瞬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已经输入了密码。
她怔了一下,视线缓缓落到点亮的手机屏幕上,主页面静静躺着,像一扇被悄然打开的旧门,时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对她让路。
社交软件和邮箱的图标上闪着红点,一封封未读信息如浮出水面的气泡,但她没有在意这些。
手指像是被牵引似的,轻轻点开了“记事本”。
跳出的页面上只有寥寥几条备忘,最顶端那一篇,时间写着:2020年5月。她迟疑了一下,点进去。
屏幕瞬间被熟悉又陌生的字体填满,像是一封自己亲手写却早已忘记的信:
今天是住院的第三天。
还是没有跟任何人说。只告诉可音她们说出去散心,要断联几天,让她们别担心。。
……其实是来做药流的。结果没干净,要清宫。医生说得很轻,可我听得……有点重。
早上签字的时候,护士问了一句:“一个人来的吗?”
我点头。她看了我一下,又没说什么。
笔拿不稳,签了两次才写清楚名字。像在签一份跟自己断掉的协议。
进手术室前我真的想逃。
但哪里能逃?
已经没人可以告诉我一句“别怕了”。
麻药退得慢,退的时候痛。整个人都是空的。不是疼,是那种很深的……空。
醒来的时候,窗帘拉着,屋子里很暗。我看到自己手背的针眼,还有心电图的滴声……
就觉得,好陌生。
吃了点东西,又吐了。
护士说我血压低,要多休息。我点头,没说谢谢。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真的累了。太累了。
我不知道我要不要把这事告诉他。
可他已经走了,不是吗?
不告诉也没关系。他不想知道的。
我想,这件事就让它埋在这里吧。
以后再也不提了。像没发生过。
但我还是写下来,怕有一天我真的忘了。
忘了这一段,忘了我有多孤单,有多疼,有多想……有人在门口等我一会儿。
哪怕一分钟,也好
她盯着那段文字,手指还停在屏幕上,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手机静静地亮着,光透过屏幕映到她脸上,把她的瞳孔照得发亮,却没有一丝聚焦的光。好一会儿,她才像突然醒过来一样,猛地吸了口气,眼底微微泛红。
她不记得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真的不记得了。
但此刻——
她记得那种“太累了”的感觉。那句“就让它埋在这里吧”。
像是有人捧着那一段黑暗,还回来给她看。
那种孤独、虚空、无声的疼,仿佛是从字缝里渗出来的,一点一点,爬上了她现在的手心。
她颤着手按灭了手机屏幕。
却没能把眼前那行字按灭——
“忘了我有多孤单,有多疼,有多想……有人在门口等我一会儿。”
她缓缓坐下,把手机放到腿上,抱住自己,像是忽然感觉冷了。不是身体上的,是一种深处的、失而复得又不知所措的寒。
她想问那个四年前的自己一句:
“你怎么一个人去了?”
可她知道,那时候她谁也不想告诉。
就像现在,她也不知道该跟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