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遗世之岛
似乎认出了这些人的服饰样貌。

    “是。”妇人撑着船,语气平淡,“我们的先祖从西域来,在元朝的市舶司做官。后来元灭了,蒲家倒了,新朝廷容不下我们这些前朝的色目官吏。先祖不愿等死,就带着族人乘船出海,找到了这座岛。”

    她的撑杆轻轻一点,小舟绕过一块半露水面的礁石。

    “最早来的那批人里,有一个懂得营造之术的。他带人凿开了龙牙礁的水道,又在峡谷里修了引水渠,把山上的溪水引到梯田里。岛上没有牛,他就设计了一套脚踏的木轮水车,两个人踩,能浇十亩地。后来他年纪大了,眼睛花了,手也抖了,就不再做木工活,整天坐在榕树下,拿一块石板刻刻画画。。”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远处那座山峰上掠过,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的旧事。

    小舟靠上木码头。妇人跳上岸,把缆绳系在桩上。张远杰背着汉度娅下了船,张远萱在旁边小心地托着汉度娅的头。

    妇人领着他们穿过村落,走向山脚下的峡谷入口。一条碎石小径沿溪流蜿蜒而上,两旁是茂密的热带灌木,开着不知名的黄色小花。越往深处走,树木越是高大,树冠在空中交叠,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溪水上。

    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有一座屋子。

    屋子一半是人工垒起的石墙,一半直接借用了榕树的根和岩壁作为支撑。墙壁用灰白色的珊瑚石砌成,屋脊微微起翘,屋前有一道短短的木廊,廊柱上刻着云纹和波浪,刀法简练,线条流畅。

    廊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约莫四十五六岁,身材魁梧,肩膀宽阔。他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长袍,剪裁合体,腰间系一根深棕色牛皮绳,绳头垂着一枚小巧的玉佩——不是南洋之物,是中原的工。他的面容轮廓分明,高鼻深目,浓眉微微上挑,下颌蓄一部修剪齐整的短须。皮肤被海风吹成了小麦色,一双眼珠是浅琥珀色的,透出温润的光泽。

    他正在用一块细砂石打磨什么东西——凑近了才看清,是一只木雕的小船,船身已经打磨得很光滑了,船舷上刻着细密的波浪纹,船底还刻了一行小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妇人走到廊前,双手在胸前交叠,行了一个与村中女子如出一辙的礼。

    “岛主。有客。”

    男人抬起头,目光从妇人身上移向她身后这群人。扫过张远杰背上的汉度娅,扫过努塞尔的天方装束,扫过刘思隆腰间的大明军刀,最后落在张远杰的脸上。

    “阿米娜,你带了外人进来。”

    语气很淡,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只是陈述。

    “他们船上有人中了爪哇尸蛊毒,我治不了。”阿米娜说,“另外——”她看向张远杰。

    张远杰会意,将汉度娅交给张远萱搀扶,从怀中取出那块黑曜石板,双手捧着递上前去。

    “在下张远杰,原大明龙江船厂设作。机缘巧合得到此物。朋友重病不醒,听闻此处能解其毒,故贸然登岛,多有打扰,还望岛主见谅。”

    男人放下手里的小船和砂石,接过石板。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蚀刻的线条——十二座岛屿构成的圆,中间那条贯通东西的管道,左下角的落款。动作极慢,像在抚摸一件很久没见的旧物。正午的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洒落,在他浅琥珀色的眼珠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了很久。

    终于,他抬起头。

    “这块石板,你从哪里得来的?”

    张远杰没有提南渤里的那场大火。他只是说:“一位故人转交的。那位故人已经过世了。”

    男人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水潭的表面,看不出深浅。

    “你知道这石板上刻的是什么吗?”

    “不完全知道。”张远杰如实回答,“只知道它跟古代海洋中的一些异象有关。”

    男人没有接话。他把石板翻过来,看着背面那几行字,指尖在听螺老人那落款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石板还给张远杰。

    他顿了顿。

    “我叫鲁速丁。”他说,“你们先在村子里住下。救人的事,我尽力。”

    他站起身来,亚麻长袍的下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

    他转身走向屋门,经过门槛时停了一步,微微侧过头。

    “把她抬进来吧。”

    内室不大,但收拾得极有条理。靠墙是一整面木架,分门别类置着大大小小的陶罐、瓷瓶和竹筒,每个容器上都贴着褪色的标签,写着弯弯曲曲的八思巴文或汉字。角落一张宽大木案,上摊几册翻开的线装手稿,纸张泛黄,边角卷起。空气里弥漫复杂的草药气味——有辛辣刺鼻的,有清苦回甘的,也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动物腥气的。

    汉度娅被小心安顿在一张铺着草席的竹榻上。呼吸已极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鲁速丁在她身侧蹲下,掀开纱巾细察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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