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预告片,你看懂了吗
    挂断韩磊的电话,白启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脱离群众。”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对韩磊说的评价,觉得这个词用得恰当。

    他本想就此打住,继续写另一部商业片的稿子赚稿费。

    可预告片里吕受益那双眼睛,却象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那不是演员在“演”,那是一种被生活彻底榨干后的空。

    白启见过太多演员声嘶力竭地飙戏,哭得惊天动地,但那种沉寂到毫无波澜的眼神,反而象一根刺,扎得他心里发堵。

    “装神弄鬼。”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职业性的挑剔,重新点开了那支预告片。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

    画面开始,是在一条阴暗陈旧的走廊里。

    程勇缓步走着,目光扫过身边一个个戴着厚厚口罩的病友,那脸上没有表情,既不悲伤,也不快乐,只剩下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的麻木。

    接着,画面切换。

    面容消瘦惨白的吕受益躺在的病床上,镜头只给了他一双眼睛的特写。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生的渴望,也没有对死的恐惧,只有一片沉寂的,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白启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就是这双眼睛。

    它象一个黑洞,将所有的光和声音都吸了进去。

    他继续往下看。

    夜场的灯红酒绿,刘思慧穿着舞衣,在钢管上做出熟练的动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睛里却是一片空洞。

    一个个沉默的镜头,一张张沉默的面孔。

    背景音乐是《只要平凡》的钢琴变奏曲,音符很轻、很慢,不煽情,只是安静地诉说着一种无能为力的宿命感。

    最后,当屏幕黑下去,浮现出那一行白字时——这世上只有一种病,穷病。

    白启感觉那行字象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它将前面所有麻木和绝望的镜头,瞬间串联成了一个清淅、残酷的答案。

    这是在逼着所有人,直视那些被繁华掩盖的,血淋淋的现实。

    白启的后背,开始发凉。

    他抛开了“取悦观众”的商业标准,纯粹从视听语言的角度去看这支预告片。

    每一个镜头的切换,每一次音乐的留白,都象手术刀一样精准。

    凌夜不是在煽情,他是在用最克制的方式,把一种压抑和无力感,一刀刀刻进观众的骨头里。

    这不是“脱离群众”。

    这是在逼着观众,去看那些他们不想看的东西。

    白启忽然意识到,凌夜根本不是在拍一部讨好市场的商业片。

    他是在用电影,捅破一层窗户纸。

    白启关掉视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顾长风那部极尽奢华的《药王》预告片——金碧辉煌的大殿,神佛显灵的特效,配乐恢宏到震耳欲聋。

    那是一场视觉盛宴,是一场商业狂欢。

    可那里面,没有一个活人。

    白启忽然很想问问那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

    当你用资本堆砌着虚假的神明时,你知不知道,有人正在用电影,记录着真正的人间?

    ……

    另一边,肖雅联系的几家自媒体进展很快。

    凌夜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流量,再加之《我不是药神》和《药王》对垒的话题性,几家以深度内容见长的公众号和视频博主,几乎没怎么尤豫就答应了。

    正如凌夜说的,他们不要钱,他们要的是一个能引爆讨论的选题。

    当晚十点,一个叫“犀牛放映室”的公众号发布了一篇长文。

    标题很直接:

    《我不是药神》的预告片,你看懂了吗?

    文章开头没有吹捧,反而先枚举了网上铺天盖地的负面评论,承认这支预告片在观感上确实“不友好”“沉闷”“压抑”。

    但随即,笔锋一转: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程勇的表情是麻木的?”

    “一个家庭破碎、连老父亲手术费都凑不出的中年男人,他的锐气和希望早就被现实磨光了。那不是悲伤,那是在无望的生活里日复一日浸泡出的疲惫。这不是绝望,这是日常。”

    “为什么吕受益不哭不闹?因为对于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并且正在拖垮整个家庭的病人来说,求生是奢侈,死亡反而是解脱。这不是绝望,这是认命。”

    “为什么刘思慧的笑容是空的?因为她跳的不是舞,是活下去的工具。舞台上的每一寸扭动,都在为女儿的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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