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这是在唱歌,还是在渡劫?
    依旧是那苍凉的箫声,依旧是那如剑的古筝,依旧是那如心跳的鼓点。

    然而,当张信的声音再次流淌出来时,控制室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同。

    “月光色,女子香…”

    “泪断剑,情多长…”

    “有多痛,无字想…”

    “忘了你…”

    声音还是那般纯净、清冽,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个人怨怼的锋利。

    那声音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种高高在上的、俯瞰人间的…慈悲?

    不,不是慈悲,是漠然。

    就象高悬了亿万年的月亮,静静地看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看着刀光剑影,看着爱恨情仇。

    它什么都看见了,却什么也不说。

    肖雅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如果说第一遍的歌声是让她感到心疼,那这一遍,是让她感到敬畏。

    “孤单魂,随风荡…”

    “谁去想,痴情郎…”

    “这红尘的战场…”

    “千军万马有谁能称王…”

    歌声继续,每一个转音,都象是月光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冰冷,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美感。

    他唱的不再是“我”的伤,而是“众生”的伤。

    一曲唱罢,张信没有停。

    他对着对讲机,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淅:“不对,再来。”

    老赵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凌夜。

    刚才那一遍已经堪称完美了,为什么还要重来?

    凌夜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理解张信此刻的状态——这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对完美的执着追求。

    于是,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张信象是陷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态。

    他不再是一个歌手,更象一个最严苛的工匠,在打磨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不容许上面有任何一丝尘埃。

    “ ‘眼一闭,谁最狂’这一句的呼吸声不对。”凌夜对着对讲机,语气里没有情绪。

    “结尾的那个‘狂’字,尾音的颤动频率再高一点。”

    “不是力竭之后的颤斗,是剑入鞘后,剑身与剑鞘摩擦产生的馀振,要带着金属的宿命感。”

    肖雅听得头皮发麻。

    这都是些什么形容词?

    什么叫“金属的宿命感”?这是录歌还是在炼丹?

    她求助似的看向韩磊,韩磊却听得一脸专注。

    录音棚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道场。

    张信在里面一遍遍地受难,一遍遍地追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韩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是天游游戏项目负责人李总发来的信息,言辞已经有些不客气了。

    【韩总,后天就是开发者大会的彩排了,你们的歌连个影子都没有?凌夜老师到底靠不靠谱?】

    【网上都传成什么样了,说他接单跑路,拿了钱不干活。你们再不给个准信,我们法务部就要介入了!】

    韩磊将手机屏幕朝向凌夜。

    凌夜随意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本,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又将目光投向录音棚里的张信。

    此刻的张信,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他撑着麦克风支架,身体微微晃动,象是随时都会倒下。

    “这个‘闯’字…”张信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带着力竭的嘶哑。

    “过情关,谁敢闯…我还是没找到那个感觉。”

    他象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肖雅的心都揪紧了,这都录了快六个小时了,再这么下去,人都要废了。

    控制室里一片沉默。

    凌夜忽然拿起了对讲机的话筒。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信老师。”凌夜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了过去。

    “这道情关,你是一定要闯过去吗?”

    录音棚里的张信身形一顿,没有回答。

    他一直执着于那个“闯”字,用尽了力气,却始终觉得隔着一层。

    “有没有可能,”凌夜的声音不疾不徐,“你不用闯。你只需要站在关前,转过身,看看来时的路,看看自己这一身的风尘。”

    他松开通话键,话筒被轻轻放回原处,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

    肖雅觉得凌夜的话象一句禅诗,她听不懂,但她看到,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张信缓缓地,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就那么盘腿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抱着麦克风支架,头埋在双臂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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