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劈抓了多少下,他从那股沉迷的劲头里猛然醒过来。
低头一看,五根手指的关节已经红肿起来,显然是练到了皮肉筋骨所能承受的极限。
手臂也传来一阵阵酸胀。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不知不觉,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从七月到八月,整整两个月,周清依旧闭门不出。
每日除了吃饭睡觉这些不得不做的事,就是劈抓、悟阴阳。
白天,他睁著眼,对著紫铜大球劈抓。
练的是眼,练的是手,练的是劲。
晚上,他闭上眼,用心对著空气劈抓。
养的是眼,养的是手,养的是劲。
他晓得,一味强练,手指关节到底是血肉之躯,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这样一练一养,白天发力,夜里养神,恰恰合了道家养生里头阴阳交融、张弛有度的道理。
轻轻劈出去,重重抓回来,这是一阴一阳。
筋骨松下来,皮毛炸起来,这又是一阴一阳。
在这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重复里,周清似乎摸到了阴阳之道那层窗户纸,既深邃,又简单。
武学到了极高深的上乘境界,一举一动,莫不暗合阴阳。
水火相济,一切发於自然,不必刻意去求。
这便和孔子年过七十悟出来的道理一样,“从心所欲,不逾矩”。
他渐渐明白了,真正的东西,从来都是简单的。
武艺练到了上层,就不再是单纯的筋骨皮毛的锤炼,而是对人事万物的领悟,是心与意的升华,是人与天地自然的交融。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周清浑然不觉。
他也不去计较时辰,像是入了“洞中不知年月”的境地。
別墅的条件好,他花重金请了专门的厨子做饭,服务员每日来收拾房间,生活琐事一概不用操心,只剩下一件事,练功,悟道。
日起日落,月起月落。
周清的拳术,也不知不觉配上了日月的规律。
每日太阳露头的那一刻,他抓劈的劲力便自然勃发,刚猛无儔,像朝阳初升,一派生机。
月亮升起时,他的劲力便自然鬆弛下来,由练转养,如月华铺地,清幽而沉静。
就算是碰上阴雨天,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月亮,也碍不著他分毫。
因为他已经把日月升沉的规律,融进了自己身体劲力勃发与收敛的节奏里。
云层遮得住天上的日月,遮不住他心里的那个“日月”。
天人合一的滋味,他隱隱约约,算是尝到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