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观其形,得其意,悟其神
国术的根,扎在天地自然里,扎在飞禽走兽之中。

    严咏春当年立在廊下,观白蛇钻缠、仙鹤啄击,將两种神韵合而为一,创出咏春拳,以小念头、寻桥、標指,打遍岭南无对手。

    鬼谷子隱居深山,观白猿纵跃攀援、抓拿扯打,悟出通背缠丝之劲,开一派拳术先河。

    形意十二形,龙、虎、猴、马、鼉、鸡、鷂、燕、蛇、鮐、鹰、熊,哪一形不是从禽兽身上脱胎而出?哪一招不是萃取自然之真意?

    观其形,得其意,悟其神,最后將那神髓沉到自己的骨血里去。

    这是老一辈武者蹚出来的正路,也是周清眼下要走的路。

    一月下旬,大昌的雪落得更紧了。

    周清收拾了行囊,踏上往北去哈市的列车。

    他动用了祁厅长那边的路子。

    当初在福泽山庄,他虽然没接下沿海武林话事人的担子,但也搭上了线,算半个编外的人。

    这份关係,谈不上嫡繫心腹那般倾力相扶,可祁厅长身居高位,指缝里漏出的一星半点方便,搁在寻常人眼里,已是登天的梯子。

    周清此行的去处,是黑龙江猛兽园。

    那是一处饲养各类野生猛兽、不对普通游客开放的繁育基地,也是他淬炼形意十二形神髓的一座道场。

    凭著祁厅长的招呼,周清拿到了一张特殊工作证。

    不必守园区的作息,可以自由出入猛兽饲养区。

    每天清晨七点,铁柵栏门哗啦啦拉开一道口子。

    周清提著一袋子鲜肉走进去。

    饲养员们见了,不过是点个头,各忙各的。

    能拿这种证件的人,绝不是他们招惹得起的人物。

    没人多嘴,只当是哪位大人物来散心。

    从一月中旬到二月底,整整一个多月,周清几乎长在了虎林园里。

    日復一日,风雨无阻。

    他不与人攀谈,也不贪多嚼不烂,只盯著几种与形意十二形对应的猛兽,一头一头地看,一遍一遍地悟,把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神韵刻进脑子里,融进拳架之中。

    头一个练的,还是虎形。

    他蹲在虎笼前,一蹲就是大半日。

    目光死死锁住笼中那头刚从野外运来的吊睛白额公虎。

    这头虎不同於园里那些吃了睡、睡了吃的圈养货,野性未褪,周身散发著悍烈的凶光。

    每一步走动,肩胛骨高低起伏,脊背肌肉一松一紧,四只肉垫踏在地上,沉得像压了一座山,落下去却悄无声息。

    周清渐渐看明白了。

    真正的老虎走路,不是一步一步往前迈,而是一截一截往前送。

    后腿蹬劲,前腿探路,脊椎像一根绷紧的大弹簧,压缩,弹开,再压缩,再弹开。

    这与形意拳“虎抱头”的起手式,是一模一样,只多了几分荒野的悍戾。

    看虎扑食,更让周清茅塞顿开。

    饲养员把一整块带血的牛肉从笼顶扔下去。

    那虎先伏低身子,四爪扣地,脊椎弓成一座拱桥,尾巴贴在笼底,纹丝不动。

    这是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