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长,我有个事想问您。”王春华终於开了口。
祁厅长嗯了一声,又翻了一页文件。
“您怎么知道昨晚有人会去周清的住所?”王春华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太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祁厅长把文件合上了。
他抬起头来,看了王春华一眼。
“人抓到了?”
王春华一愣:“抓到了,十六个,全撂在分局了。”
祁厅长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又重新把目光落回文件上。
“那不就结了。”
“可是厅长!”
“王副局长!”祁厅长把茶杯搁下,瓷器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该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不要多问。”
王春华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开口。
祁厅长把文件推到一边,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缓和了些:
“你现在是周清的联络人,你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跟周清的关係维护好。”
他停顿了一下。
“我对他,很看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雨滴从檐角落下去,在窗台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王春华垂下眼帘:“我明白了,厅长。”
“明白就好。”祁厅长重新拿起文件,挥了挥手:
“去吧,把这条线盯紧,別出岔子。”
王春华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又传来祁厅长的声音。
“对了。”
他回过头。
祁厅长翻著文件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昨晚的事,跟周清没关係。”
“从头到尾,都没有关係。”
“你记住了。”
王春华沉默了片刻,点了下头。
“明白。”
..............。
和周清所预料不差,后续並没有追查到自己身上
日子在周清的静修中悄无声息地滑过去。
国术练到他这份上,心不妄动、气不妄泄的道理早已烂熟於心。
不久后便是与高桥的比武,与其为空想劳神,不如沉下来打磨劲力,夯实根基。
真正的把式,胜负从不寄托在脑子里。
转眼就是新的一年一九九九年一月一號,元旦。
和高桥约好的地方,是九爷在梅岭的一处私人庄子。
梅林那片山里,外人根本摸不著门道。
一夜无话,天微亮,一辆黑色奥迪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小区的门口。
司机穿黑色西装,神色恭敬,不多言语。
周清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子发动,拐出城区,一路向北,朝著梅岭的山里扎进去。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子渐渐变成树,树又渐渐变成山。
车子在山间弯弯绕绕地走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在上午八点半,停在了一处藏在大山肚子里的庄园门口。
这庄子修建得极为隱蔽,从外面看不过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林子,连块招牌都找不著。
大门口立著个木质告示牌,红漆刷著“停业整修”四个大字,显然是九爷放出来的烟雾弹。
来接周清的人把车窗摇下一条缝,衝著门里值夜的人微微点了点头。
门口那穿西装的胖经理一路小跑过来,往车里瞅了一眼,立马朝门岗挥了挥手。
铁柵栏哗啦啦地缩进去,车子无声地滑进院里,停在了正厅门前的空地上。
周清推开车门,环顾四周。
院子里停著二三十辆私家车,从三四十万的帕萨特到几百万的劳斯莱斯,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整片空地。
香港的、大昌的、还有几张外地牌照,鱼龙混杂,全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
他目光在这些车身上淡淡地扫了一圈,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隨即抬脚跟著引路的人往正厅方向走。
穿过雕著飞龙舞凤的走廊,转过正厅的墙角,后院的景象一下子铺开在他眼前。
一大片平地,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四周围满了人,少说也有三四十號。
三三两两地站著,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默默抽菸,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著,不约而同地看向院子正中央。
那里,是今天要见血的地方。
九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凑到周清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下巴朝人群里努了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穿白练功服的那个,高桥。”
周清顺著九爷的目光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