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桂林郡,蒙恬中军帅帐之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将领面色阴沉如水,拳头紧握,指甲深陷掌心肌肤之中而不自知,仿佛唯有这疼痛才能缓解心中的愤懑与悲凉。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情绪在悄然蔓延。
蒙恬端坐主位,原本锃亮的甲胄上此刻沾满了征尘与己经变成暗褐色的血痂。
他死死攥着手中那份由斥候拼死送回的最新战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声音因为连续多日不眠不休的指挥和极致的愤怒、痛心,而变得异常嘶哑低沉,如同砂石在相互摩擦。
"半个月了......"
"整整半个月!!!"
"清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
"反而......随着图海那畜生的屠城令,变得越来越猖狂!越来越凶狠!!!"
他猛地将那份染血的战报狠狠拍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桂林前线十二城!己丢七城!!!"
"七城数万将士......皆血战至最后一刻!无一生还!无一人投降!"
蒙恬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滔天的恨意,眼眶微微泛红。
"如今!图海那畜生!竟敢再次分兵!"
"同时猛攻我尚在坚守的三座城池!"
"真是猖狂至极!视我大秦如无物!!!视我蒙恬如无物!!!"
"将军!"
一员满脸虬髯、身上缠着渗血绷带的将领猛地踏出一步,双目赤红,声音带着悲愤的哭腔。
"非是兄弟们不拼命!不敢死战啊!"
"清军火炮犀利,数量众多,军备精良,远胜我军!"
"将士们......都是用命在填!用血肉之躯在阻挡敌人的炮火和刀锋啊!"
另一名面色疲惫、甲胄破损的将领也嘶声补充道,语气中充满了悲观。
"据守城兄弟冒死传回的消息!"
"清军自屠城、垒造骨山之后,士气更盛,攻势愈发凶狠残暴,仿佛一群嗜血的野兽!"
"十日内!若韩信大将军的援兵还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沉重与绝望。
"恐怕桂林全线......"
"我们就要守不住了!"
"混账!!!"
蒙恬猛地一拍面前临时替换的木案,霍然站起!
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暴怒雄狮,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狠狠扫过帐内众将!
"今日!我便告诉你们!也告诉所有还在坚守的将士!"
"便是没有大将军的援兵!"
"桂林......也必须守住!!!"
"除非我蒙恬战死沙场!除非桂林郡内最后一个秦人流尽鲜血!"
"否则,绝不让清狗踏入桂林腹地半步!!!绝不让屠城的惨剧再次上演!!!"
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与城共存亡的决绝!
"传令!"
"将本将军麾下最后的两万亲军精锐,全部打散!"
"即刻分批驰援尚在苦苦支撑的各城!"
"告诉他们!"
"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身后便是家园父老,我等己无退路!!!"
"诺......"众将心情沉重如山,轰然领命,纷纷带着悲壮的神情退出帅帐,奔赴各自那危机西伏、九死一生的防守阵地。
待众将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蒙恬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和支撑,重重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营帐支柱。
无尽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淹没了他坚强的意志。
他缓缓闭上布满血丝的双眼。
眉头紧紧锁成一个死结,仿佛蕴含着化不开的忧虑。
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潜藏在心底深处的紧张。
"按照时间和路程计算......韩信的兵马,早该到了才对......"
"为何......为何派出的多批斥候,都没有发现任何援军的影子?甚至连大规模调动的痕迹都未曾发现?"
"韩信......"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到底在哪里?"
他猛地睁开眼,望向帐外那片因战火而显得灰暗浑浊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