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颜聚是完颜家的人,完颜家的人是雄鹰,天生就应该放纵驰骋于辽阔的草原之上,不应该被别人困在一方小小的棋盘前,去背那些干涩枯燥的棋谱。
在最初见到李琅月下棋的时候,完颜聚也是排斥的,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就像巨大无比的沙子,一出现便惹得他眼睛生疼,会让他想起被野利思罗逼迫学棋时挨过的责骂,想起野利思罗对他父王背叛。
“把这些东西撤下去吧,不要让孤再看到这些东西。”
这是完颜聚在迎宾馆中看到围棋的第一反应,一开口就把迎宾馆中野利思罗安排的侍女,吓得跪了一地。
“大王是不是对围棋有什么误解?”
李琅月并没有被完颜聚的威势震慑住,而是非常温和谦恭地对完颜聚施了一礼:“这围棋看似只是游戏,下的都是人心,藏着的可都是帝王之术。”
帝王之术?李琅月的话引起了完颜聚的兴趣。
完颜聚倒是要看看,野利思律如此痴迷的围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帝王之术!
李琅月告诉完颜聚,大昭的历代帝王都喜欢下棋,尤其是大昭那位赫赫有名的太宗皇帝,那位曾被整个四夷诸国都尊奉天可汗的男人,常常通过与各类棋艺高手对弈,来增进自己的智谋。
李琅月没有让完颜聚干背棋谱,而是借着各种各样的故事来教授完颜聚。
从李琅月口中,完颜聚还听到了许多只在大昭流传的故事。
比如王莽篡汉,比如董卓专断乱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再比如……大昭女皇是如何一个个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女子孙登基称帝的……
李琅月说的每一个故事,都能让完颜聚在兴奋之余,背后渐渐地爬上凉意。
尤其是大昭女皇的故事——野利思罗对他和完颜雅变态的掌控欲,有时几乎与大昭女皇如出一辙……
完颜聚捏紧了掌中的棋子的。
李琅月见完颜聚情绪已经糟糕至极点,索性继续给完颜聚放水,让完颜聚赢下了这场棋局。
“大王果然天纵英才,不过短短数日,竟然就赢了臣这个师父。”
李琅月笑着向完颜聚表达了自己的崇敬之情。
“哪里,到底还是公主让着孤。”
完颜聚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琅月知道他心里必然不是这般想。
李琅月要是想放水,也能放得天衣无缝,让人看不出破绽。她的每颗棋都精准地喂在了恰到好处的位置。
完颜聚这么骄傲的人,只会为胜利雀跃欢呼,旁人的夸耀对他们来说无比受用。
就在完颜聚享受李琅月和周围众人的奉承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片和谐。
“都说定国公主是大昭苏先生的高徒,苏先生教出来的弟子,就这点水平?若不是公主故意输的,怕不是苏先生徒有其名了?”
野利思罗突然出现在迎宾馆中,在一片“参见太后”声中,完颜聚的背脊一僵。
“母后怎么来了?”
完颜聚尽量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不满之色。
“听说大王最近日日都跑到公主的迎宾馆中乐不思蜀,这孤不得来看上一看,这迎宾馆中到底有何魅力,能引得大王如此上心。”
野利思罗鲜红的指甲在只有黑白二色的棋盘上掠过:“如果孤没记错的话,大王应该曾经和孤说过不喜欢下棋吧?”
“定国公主是母后为儿臣亲自选的王后,儿臣这不是奉了母后的意思,来与这位未来的王后多多亲近吗?”
完颜聚也是丝毫不让,选择直接与野利思罗针锋相对。
野利思罗环顾迎宾馆,没有酒池肉林的荒诞淫靡,甚至没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艳俗玩意,迎宾馆的布置高雅素净,不过就是琴棋书画,烹茶焚香,是大昭士大夫最喜欢的那类风格。
站在李琅月重新布置过的迎宾馆中,野利思罗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大昭皇宫。
“孤怎么记得,在孤提出要与大昭和亲的时候,大王是百般不愿呢?”
“此一时彼一时,人都是会变的。”
气氛已经开始凝固,李琅月和沈不寒对了一个眼色,他们都是从大昭皇宫中走出来的人,立刻就听出了野利思罗和完颜聚之间的剑拔弩张。
沈不寒的目光微微向外撇,示意李琅月将面前这两个人请出去。
按照经验来说,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野利思罗和完颜聚换个地方对峙,不要让他们之间的火在李琅月的地盘烧起来。
可李琅月却垂眸,微微摇了摇头。
沈不寒只是一时错愕,却立刻明白了李琅月想做什么。
她不仅不想熄火,甚至想要火上浇油,想知道这把火到底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