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种恨
    “德昭,不管她把你当做什么,你就把她看作是野利思罗,西戎的太后,不是其他任何人。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当然不是我的错。”

    李琅月冷嗤地看向桌上的玉镯,唇边的讥讽之色却是越来越浓:

    “当我冷静下来,坐在这里仰望万岁神宫,回想起宴会上发生的一切,又将西戎各个部落错综复杂的关系重新复盘的时候,这丝心软便荡然无存了。”

    李琅月戏谑地轻笑了一声:“万仞神宫,金屋藏娇,以为是真心,到头来也敌不过权势二字。”

    “我只觉得可笑。”

    万岁神宫,雪域高原拔地而起的奇迹,象征着西戎先王对王后野利思音无尽宠爱,可却是借花献佛,用从大昭劫掠的银钱,博大昭的公主一笑。

    而在大昭的东都,曾经的女皇还是太后时,命人修建过一座雄伟恢弘、气势干云的万象神宫,负责修建神宫之人是女皇当时的男宠。

    万象神宫宫成之日,空前绝后的女皇废了她的儿子,正式登基。

    女皇身故后,虽然还政于李氏,但女皇旷古未有之事迹,吸引了无数皇室贵女的效法。

    女皇可以,她们为什么不可以?一众皇后公主为了女皇梦飞蛾扑火。

    “没想到这些年过去,李婉音竟然都想做女皇了,还让完颜铮为她修了这么座东施效颦的神宫。可她也不掂量掂量,她有无女皇的能力。”

    西戎的万岁神宫与万象神宫有很大的不同,不仅因为西戎与大昭迥异的环境,还因万象神宫已然坍毁,修建万岁神宫的工匠,根本不可能见到万象神宫的真容,只能根据流传的只言片语来模仿万象神宫的形制。

    万象神宫也从来不是什么爱情的象征,神宫代表的从始至终都只是至高无上的权势。

    修建万象神宫是女皇为了彰显君临天下的决心,不需要假借男人宠爱女人的名义。

    “很有意思。万象神宫被烧过两次,第一次是女皇的男宠跟女皇闹了脾气,自导自演地放了一把火,被女皇发现后,就被枭首了。”

    “第二次就是百年前大昭藩镇之乱时,西戎人趁火打劫,将万象神宫洗劫之后付之一炬。”

    李琅月伸手在窗上勾勒着万象神宫的轮廓:“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两把火,全部还给他们?”

    沈不寒明白了李琅月的意思,通过他的探查与今日的发现,野利思罗与完颜聚完颜雅兄妹的关系也十分微妙。

    自古以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只要在完颜聚、野利思罗、野利思律三者之间把火烧起来,一切都会容易得多。

    “做你想做之事,万事当心便好。”

    这是沈不寒对李琅月唯一的请求。

    在与李婉音的博弈中,沈不寒阻止不了李琅月去做任何事,他只求李琅月能平安。

    “怀风……”

    李琅月将沈不寒抱得更紧了,她仰头看沈不寒,瞳仁中有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似流光溢彩的琉璃,让沈不寒目眩神迷。

    “嗯?”沈不寒抚着李琅月的鬓发,低头吻上了李琅月的眼睛。

    “我和她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们?”

    沈不寒出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李琅月说的她们指的是谁。

    圣都流传着一句话,叫权势是女子最好的妆容。

    因为不管是公主、妃嫔还是贵妇,只要手中有权柄,就都养过男宠面首,甚至男宠面首的身份和数量,成了大昭贵妇之间衡量权势的一种方式。

    李琅月口中的她们,指的是那些人。

    “怀风,我只要你一个,你要坚信你就是最好的人,你比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好……”李琅月贴在沈不寒的耳侧反反复复的说着这句话。

    “我也不需要那种方式去彰显我的权势,李琅月自会建功立业为自己证明。”

    沈不寒喉头哽咽,他知道,李琅月是怕他多想。

    怕他见了昔日温婉贤淑的嘉柔公主,一朝大权在握后也养起男宠面首,又生出自卑自贱之心。

    但沈不寒知道,自己从来不是最好的人,最好的人是她,从来都只是她。

    正当李琅月和沈不寒都在思虑万千时,一个尴尬的声音同时打破了二人的纷乱思绪。

    是李琅月的肚子叫了,非常清晰的咕噜声。

    沈不寒没忍住笑了出来,揉了揉李琅月的脸:“饿了?”

    “有……有点……”李琅月有些懊恼地将白瓷盏翻转了两下,“这山楂乌梅水这么管用的吗?”

    “你先等会儿,我去给你拿吃的。”

    沈不寒接过李琅月喝空了的茶盏,朝外面走去。

    李琅月望着沈不寒的背影,不自觉地抹了抹上弯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