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背着他,在夜色里穿行,速度极快,脚下像踩着两条流淌的铜水。
身后,卡塞尔学院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被起伏的山林彻底吞没。
康斯坦丁的龙躯正在不自觉地缩小。
那些青铜色的鳞片像秋天的叶子一样剥落,露出下面薄薄的一层人类皮肤。
他又变回了一个男孩的模样,赤着脚,身上只裹着诺顿不知从哪儿扯下来的一块焦黑破布。
诺顿找到一处背风的岩洞,把他放了进去。
洞不深,却干燥,石壁被千万年的风磨得光滑,貌似是什么野兽废弃已久的巢穴。
诺顿在洞口布下几道青铜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没入地面,像水渗进沙里,随后便安静下来。
“哥哥……冷……”
康斯坦丁蜷在地上,牙齿打颤,脸色白得像被月光洗过。
诺顿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的体温极高,像一座活着的熔炉,连石壁都被烤得微微发烫。
“没事了。这里没人追得上。”
康斯坦丁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又轻又弱。
“哥哥,吃了我吧。”
诺顿的手顿了一下。
“傻孩子。你伤成这样,我怎么会吃你。”
“可我好累。我可能又要睡了。”
康斯坦丁仰起脸,金色眼瞳已经黯下去,像两盏快耗尽油的灯。
“我睡着了,就没人帮你。你受伤了。吃了我的话,你就能恢复……”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诺顿的声音有点发紧。
康斯坦丁却笑了笑。
“哥哥,你不舍得。”
“知道还问。”
诺顿别开眼,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洞外的风吹过来,带着焦木和夜露的气味,冷得人骨头缝里都泛酸。
“可是这次睡着,又要醒在好黑好黑的地方。”
康斯坦丁小声呢喃,眼皮慢慢耷拉下去。
“我不喜欢那里。那里没有你,也没有葡萄。”
“不会再把你关在那里了。”
诺顿低头,把下巴抵在他发顶。
“你睡多久,我就在外面守多久。等你醒过来,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然后你就被那些人抢走了……”
诺顿沉默了。
他闭了闭眼,像在把什么极深极重的东西重新压回骨头里。
“不会了。”
他再开口时,声音像从地底传来,又低又沉。
“以后谁再想把你带走,得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康斯坦丁没再说话。
他太累了。
呼吸一点一点平下去,像有人在轻轻拧小一盏灯。
最后,他整个身体都软在诺顿怀里,像一块被火烤暖的石头。
诺顿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照在康斯坦丁苍白的侧脸上。
他睡着的样子,和几千年前一样,和那个在长桌前等葡萄的男孩一样。
诺顿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拨开他额前的乱发。
“睡吧。我在这儿。”
他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洞外那片黑沉沉的山林。
他就坐在这座岩洞里,抱着他的弟弟。
宛若一尊守着最后一块火种的青铜像。
…
叮咚——
手机响了。
老唐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裤子口袋,居然有点意外。
那一身青铜锁链都快把整片广场掀了,这条破裤子倒还活着,手机也只是屏幕裂了几道,像爬了半张蛛网。
他摸出来一看,是路明非发来的短信。
短信里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表情包。
上面是一个大大的:
「Gay」
“你特么……”
老唐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在碎屏上戳得飞快,一大段话像火山喷发一样砸了过去。
“滚啊,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康斯坦丁不一样,在无尽的岁月中,只有他陪着我,也只有我陪着他。这种感情不是爱情可以来玷污的,甚至没有任何词汇能够形容它……(以下省略800字宗教文字)”
他发完,胸口还一起一伏的,像刚跟人吵完架。
几秒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路明非没有回复任何文字。
他又回了一个表情包。
「!?给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