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鬼了


    找个晚上,在源氏重工顶楼那间办公室里,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坐在他对面,把一切都摊开来说。

    他会认真听的,不管老爹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

    老爹真是个蠢老头。

    有什么事情和他说就好,哪怕是要夺取他的血统复活成白王,他都愿意。

    死亡什么的让自己来就好,别让绘梨衣体验这种感觉。

    她已经够苦了,从小到大不能说话,不能出门,不能交朋友,连去秋叶原都要带着好几个保镖。

    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两个愿意陪她逛街,陪她吃虾,陪她玩套圈的朋友,他不能让任何事情毁掉这些。

    他现在唯一的牵挂就是妹妹。

    如果老爹真的需要他的血统,他可以给。

    如果老爹真的需要他的命,他也可以给。

    只求老爹放过绘梨衣。

    ………

    玉藻前俱乐部的包间内,纸门紧闭,壁龛里的沉香燃到了第二截,灰白的烟灰在香炉里积了薄薄一层。

    三味线的弦音从楼下隐隐传来,被纸门和榻榻米滤过之后只剩下极淡的余韵。

    矮桌上摆着几碟吃了一半的下酒菜,刺身拼盘的冰块已经化成了水,腌渍章鱼被筷子翻得有些凌乱。

    两壶纪州梅酒的空瓶歪倒在托盘旁边。

    犬山贺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舞女先出去。

    那舞女跪坐在榻榻米上鞠了一躬,木屐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渐行渐远。

    纸门重新合上,包间里只剩下两个老头子和那股沉香的余烟。

    “怎么样?”

    上杉越摸了一把身旁另一个舞女的屁股,那舞女娇嗔地拍了他一下,他哈哈大笑,然后端起杯中清酒一饮入喉。

    酒杯在指尖转了两圈才放回托盘里,杯底磕在漆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反问犬山贺:

    “什么怎么样?”

    “找到儿子和女儿的心情。”

    犬山贺端起自己那杯还没动过的梅酒,透过杯沿看着这个认识了半辈子的老友。

    上杉越放在舞女腰上的手慢慢收回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壁龛里的沉香又落了一截灰,三味线的弦音换了一首更慢的曲子。

    他的手指在矮桌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和沉香落灰的速度一样缓慢。

    “说实话,不那么好。我的孩子被橘政宗养的很好,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他把空了的酒杯在掌心里转了好几圈。

    那个在源稚生面前能用扫堂腿把人踢翻在地,能单手接住蜘蛛切的影皇,此刻握着一个小小的清酒杯,却觉得手指有些僵硬。

    他今天站在马路上拦住那辆丰田阿尔法的时候,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他不知道源稚生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怀疑,漠然,或者直接拔刀砍过来。

    最后果然拔刀了,他反而松了口气,因为至少那小子还愿意用刀来表达情绪。

    最怕的是绘梨衣那种安静的眼神,从头到尾坐在车后座上,额头撞红了也没哭,只是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透过车窗玻璃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眼神。

    他可以揍儿子,可以和儿子对砍,可以用扫堂腿把开了王权的天照命踢翻在地,然后蹲下来用最不耐烦的语气说“亲子鉴定报告”。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女儿。

    那个不会说话,不敢说话,用本子写字,把圈套在喜欢的人脖子上然后宣布“他们是我的了”的女儿。

    “正常。这是你要的资料。”

    犬山贺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矮桌上推过去。

    档案袋的封口没有密封,显然已经被他拆开看过了。

    上杉越接过档案袋,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捏了捏厚度,然后放在自己膝盖上。

    “所有人都把橘政宗当大家长看,他也确实带领蛇岐八家重新辉煌,内三家外五家,在他手里从一盘散沙变成了真正的组织。执行局的编制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关东支部和关西支部的势力范围是他亲自划分的,连源氏重工那栋大楼都是他招商引资盖起来的。但我就是不愿意听他的命令。”

    “为什么?”

    上杉越终于打开了档案袋,抽出里面那几张打印纸。

    纸张在壁龛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白色,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几张远距离偷拍的照片排了好几页。

    “不知道。可能我天然不喜欢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吧。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居然是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十几年前忽然冒出来,在那之前没有任何人听说过他,没有家族背景,没有血统证明,连他自称的橘氏分支都查无此脉。其他人都已经放下了戒备,但我总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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