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会把他的所有。
虽然不多,但每一分都是他攒了十六年舍不得给别人的。
全部交给她。然后他们会一起经历很多很多事情。
恋爱的心动——第一次正式牵手时手指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最后被她一把攥住说明明你好笨。
结婚的相守——她穿着婚纱在红毯尽头冲他笑,他站在红毯这头哭得比她还厉害。
生子的添喜——他在产房外面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出两道印子,听到第一声啼哭时腿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所有那些他以前觉得只有别人才能拥有的东西,他也会拥有。
他会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而现在,这个男孩要成为一个骑士,带着公主从万军丛中杀出,将所有敌人全部斩于马下。
那些敌人不是赵孟华,不是楚子航,不是任何一个看得见的人。
那些敌人是他积攒了十六年的自卑,是他每次被人否定时在心里默默加上的他们说我不行,是他在无数个深夜独自缩在被窝里时脑子里循环播放的你配不上。
他握紧拳头,迈出一步,两步,三步,脚步渐渐加快,油纸伞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赵孟华和陈雯雯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接下来的路,不需要他们了。
………
路明非越走越快。
石板路在他脚下飞速后退,两侧的竹林变成模糊的暗影,雨水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从密集变得零落。
他几乎感觉不到雨了,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走路还是在跑步,只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浑身骨骼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像一根被压了太久的竹子终于等来一场大火,在火焰中一节一节地爆开,每一声都带着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正在苏醒的脆响。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金色,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龙都是感性生物。
它们依靠吞噬同类来获取力量,但当失去同类后,龙就会被无穷无尽的孤独所笼罩。
那种孤独不是人类可以理解的。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的那种孤独。
那是一种刻在基因深处的寒冷,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你一个物种的彻骨荒凉。
这就是血之哀。
它不需要任何触发条件,它就在那里,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就静静地躺在你的血管里,等你长到某个年纪,等你在某个深夜忽然醒来,然后它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你整个人吞没。
路明非真的好累。
这种累不是今天走了太多路,昨晚没睡够的那种累,是一种从骨髓里往外渗的疲惫。
前十几年的人生像一床被冷水浸透的棉被,日复一日地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每一个被婶婶揪着耳朵从网吧拎回家的黄昏,每一次被同学推到器材室角落里无人来找的午后,每一块堂弟生日蛋糕上属于他的那块被刮掉奶油花的边角料。
它们都不重,但每一件都压在同一个位置,叠了十六年,就变成了一座山。
他一直背着这座山往前走,驼着背,低着头,用烂话和傻笑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假装那座山不存在。
但此刻山顶就在眼前,他每往前迈一步,身上的重量就轻一分,骨骼的脆响就密一分,眼底那抹淡金色的光芒就亮一分。
温蒂也很累。
她的累藏在那些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
她是异世来客,这副十五岁少女的躯壳里装着一个来自截然不同世界的灵魂。
她拥有前世的记忆,拥有系统赋予的技能,拥有商城血统的加持,但她没有一个人可以真正倾诉。
她不能告诉路明非她是重生者,不能告诉任何同学她脑子里住过一个系统,不能在任何一次写歌的时候解释这些旋律其实来自另一个时空。
她只能把所有的秘密全部压进歌词里,然后站在广场角落用旧音响唱出来,期待有一个人能听懂。
她很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独立支撑。
不是因为喜欢独立,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能靠在一人怀中,那该多好。
如果能抱一人在怀中,那该多好。
路明非停下了。
竹林在他身后合拢,石板路在他脚下终结,漫山遍野的芒草在月光下翻涌成一片银白色的海。
他的心跳终于从疯狂的奔马降回了正常的节奏,然后又被眼前的一幕再次推上巅峰。
温蒂站在芒草丛中,穿着那件淡青色的汉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