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知道。我以前路过这里很多次,但是从来没有进去过。里面大概就是一些兴趣班比如画画,弹琴,跳舞之类的吧。我小时候婶婶带路鸣泽来报过名,没带我。”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事实上他早就习惯了路过这栋建筑,习惯到把它当成了街景的一部分,就像路边的邮筒和消防栓一样,不需要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吗。”
温蒂也收回了目光,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烤串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豆浆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上的雨痕。
温蒂说等雨停了想去少年宫门口看看那块铜牌上到底写了什么,路明非说那铜牌上的字早就锈得看不清了。
温蒂说那更要去看了,说不定是什么神秘组织的秘密基地,路明非说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温蒂嘿嘿笑了一声,拿起一串土豆片吹了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开口
“当然是装满了你啊”
路明非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两人全都没有注意到,一个深蓝色头发的男人正从少年宫的方向朝这边走来。
他没有打伞,暴雨浇在他身上,把那件白衬衫淋得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背利落的线条。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划过光洁的额头和挺拔的鼻梁,从下巴滴落在已经积水的路面上。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长袋,袋子的形状和网球拍包差不多,但里面装的显然不是网球拍。
少年宫的门卫认得他。
他是剑道班下课最晚的学员,每个暴雨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道场的人,因为他会在所有人走之后留下来多练整整一节课时间的挥剑。
楚子航推开烤串店的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
他站在门口,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的目光扫过狭小的店面,扫过收银台后面正在擦杯子的老板,扫过墙角那台正在播放天气预报的老旧电视机,最后落在靠窗那张桌子上。
路明非正拿着一串刚烤好的牛肉串往嘴里送,温蒂正端着豆浆杯暖手,额旁那只青色小蝴蝶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然后他们同时抬起了头。
“路明非?”
楚子航的声音从烤串店门口传来,依旧是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平淡语调,但路明非却觉得这三个字像三颗石子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转过头,看到楚子航正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白衬衫贴着肩膀,雨水顺着深蓝色的发梢往下滴,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长袋。
那个袋子的形状他上次在音乐教室里见过,里面装的是竹剑,不是武士刀。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了零点几秒的心理建设,但还是压不住那个本能的念头。
师兄该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不是来找温蒂的,是来找我的。
上次是音乐教室,这次是烤串店,每次楚子航出现都精准得像一枚GPS制导导弹,而落点永远是他路明非。
“师……师兄,好巧啊,你也来啦。”
他的声音抖了一下,差点把手里那串刚烤好的牛肉掉在桌上。
“师兄好。”
温蒂的声音紧跟在路明非后面响起,但语调完全相反。
如果说路明非的声音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鹌鹑在瑟瑟发抖,那温蒂的声音就像一只竖起了全身毛的猫,正在用最礼貌的措辞发出最不礼貌的警告。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端着豆浆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双青色的瞳孔在楚子航和路明非之间来回弹跳,警惕和审视的信号交替闪过。
她想起上次在音乐教室里苏晓樯和柳淼淼的惊人推理。
“他可能是看上你了”
“我靠难怪我追不到他呢他他妈的是同啊”。
虽然事后证明楚子航只是单纯用一种极其别扭的社交方式试图接近路明非,但温蒂的警觉雷达一旦锁定目标就不会轻易解除。
面前这个人是学生会核心干部,篮球校队主力,剑道部主力,成绩年级前三,全校女生公认的行走的冰山,而且看路明非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椅子往路明非那边挪了半寸。
楚子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眼睛扫过温蒂额旁那只青色小蝴蝶发夹,扫过路明非手里那串正在滴油的烤牛肉,扫过桌上两杯冒着热气的豆浆和几串还没动过的土豆片。
他听到了温蒂声音里那道竖起来的刺,但他不太确定那是什么意思。